傅斯砚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个保温盒。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从最初的冷淡,一点点碎裂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太阳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扯得他脑仁发疼。
他完全没有去在意里面那价值不菲的顶级和牛,也没有去看那些被雕琢成爱心形状的幼稚胡萝卜。
他的视线,被保温盒的外观牢牢钉死了。
那是一个扎眼的、闪烁着水钻的、印着一只巨大粉色小熊的保温便当盒。
不仅如此,那只粉色小熊的耳朵上还挂着一个毛茸茸的铃铛,随着黎沅刚才掀盖子的动作,正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玩意儿,和他这间充斥着冷色调医疗器械、弥漫着清冷消毒水味的骨科诊室,简直是两个次元的产物。
更别提还要端在一位三十岁、向来以禁欲高冷著称的骨科副主任手里。
“这东西。”
傅斯砚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挤出来的,“你哪来的?”
黎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二姐的啊!她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买的,说这个保温效果最好。怎么了?多可爱啊,跟傅医生你这冷冰冰的气质刚好互补。”
互补?
傅斯砚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直逼临界值。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着黑松露香气的空气,试图平复一下濒临暴走的情绪。
“拿走。我不会吃装在这种……器具里的食物。”
“别呀!”
黎沅急了。他直接从保温盒的暗格里抽出一双银质镶钻筷子,强行掰开傅斯砚骨节分明的大手,把筷子硬塞进他手里。
手指交叠的瞬间,黎沅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傅斯砚微凉的指背。
傅斯砚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甩开。
但他今天上午连着做了两台高强度的神经缝合手术,紧接着又看了一上午门诊。此刻血糖低得厉害,手上的力气居然没比得过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快吃!”
黎沅双手包裹着傅斯砚拿着筷子的手,眼神不容拒绝,“这可是本少爷亲手……盯着大厨做出来的!你今天要是不吃,我就躺在这诊室地板上打滚,让你下午没法接诊!”
威胁。
红果果的威胁。
但偏偏黎沅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里,除了嚣张,还藏着几分真切的心疼。
他在心疼他连轴转不吃饭。
傅斯砚看着那双眼睛,僵硬的肩膀莫名地松懈了几分。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黎沅的体温,胃里因为饥饿而翻搅的痉挛感越来越强烈,叫嚣着需要食物的安抚。
理智和生理本能在疯狂拉扯。
最终,骨科神医在高压的饥饿感和黎小少爷耍赖的攻势下,罕见地妥协了。
傅斯砚推开黎沅的手。
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挺直脊背,端起了那个挂着铃铛的粉色小熊便当盒。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极度诡异又极度反差。
一个穿着纯白大褂、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表情冷酷得仿佛要给病人下病危通知书的男人。
手里捧着一个粉嫩到滴水的少女心便当盒。
黎沅没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斯砚冷若冰霜的眼刀瞬间扫了过去,诊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黎沅赶紧收起笑容,拉过旁边给病患坐的圆凳,乖乖地坐在傅斯砚身边。
双手托着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正在吃饭的男人。
傅斯砚吃饭的动作很优雅。
即便是拿着镶钻的筷子,夹着被雕成爱心的胡萝卜,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细嚼慢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黑松露老母鸡汤的醇厚香味在唇齿间散开,顶级和牛入口即化。
空虚的胃部被温热的食物填满,因为低血糖而引起的轻微眩晕感逐渐消散。
傅斯砚不得不承认,这份饭菜的味道,确实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他吃得一点也不安生。
因为旁边有一道视线,太过灼热,太过明目张胆。
黎沅就这么单手托腮,毫不避讳地盯着傅斯砚看。
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因为咀嚼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他那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傅斯砚深邃的五官上打下斑驳的光影。
那股清冷的薄荷味混合着食物的烟火气,让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神医,终于沾染上了一点属于凡人的温度。
好帅。
怎么连吃饭都这么好看。
那嘴唇看起来有点薄,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也是凉凉的?
黎沅满脑子黄色废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斯砚微红的薄唇,不自觉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清晰可闻。
傅斯砚夹着一块牛肉的手顿在半空。
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对上黎沅那双毫不掩饰渴望的桃花眼。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是饿极了的小狼崽子盯上了心仪已久的猎物,恨不得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你没吃饭?”傅斯砚皱起眉头,声音微冷。
“吃了吃了!”黎沅赶紧回过神,掩饰性地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口水,“我就是看你吃得这么香,觉得我这监工当得很成功。”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是馋这个男人的身子馋得咽口水了。
傅斯砚没有再理他。
他收回视线,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试图尽快结束这场令他感到浑身不自在的午餐。
盒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爱心”食材被一点点消灭干净。
傅斯砚放下那双浮夸的银筷子。
他抽过一旁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和指尖。动作依旧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谨。
“饭我吃完了。”
傅斯砚将那个粉色小熊便当盒推回黎沅面前,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淡,“味道尚可。你可以带着你的东西离开了。”
翻脸不认人。
黎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渣男,但脸上却挂着讨好的笑。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
“别急着赶我走啊,傅医生。你嘴角还有点汤汁没擦干净,我帮你……”
黎沅半个身子探过办公桌,手里的纸巾直直地探向傅斯砚的唇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温热的呼吸再次交缠在一起。
傅斯砚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靠躲开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
就在这时。
“嘶——”
诊室那扇并没有完全锁死的木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且充满了震惊的倒吸凉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