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电话里傅斯砚那犹如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冰冷压抑的声音,黎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傅……傅医生?”
黎沅的声音忍不住发着颤,握着手机的手心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甚至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傅斯砚那双冷厉的浅褐色眼眸,正透过卧室的墙壁死死地盯着他。
“打开你的微博。”
傅斯砚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语气里带着一种风暴即将来临前的死寂。
微博?
黎沅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
傅斯砚这种活在2G时代的古板冰山,怎么会知道他的微博?还大半夜特意打电话让他打开?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黎沅手忙脚乱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切到免提。
那双刚才画画时还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抖得几乎要在屏幕上划出残影。
他迅速点开了微博APP。
刚一进入界面。
“叮叮叮叮叮!”
铺天盖地的消息提示音像轰炸机一样疯狂响起。
红色的未读消息角标,瞬间飙升到了“999+”。
黎沅瞳孔地震,心脏狂跳。
他哆嗦着手指,点进了自己刚才发布的那条微博。
只看了一眼。
黎沅整个人就像是遭到了一记雷击,从头到脚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他刚才因为发泄情绪,画得太激动。
竟然在点击发送的时候,不小心勾选了“显示当前位置”,并且自动同步到了京海市的同城广场!
而他那拥有三百万粉丝的大V账号。
加上那张极具性张力、画风惹火的“诊室墙咚”插图。
在短短几分钟内,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同城广场炸开了锅!
点赞和转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飙升。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要命的是。
黎沅颤抖着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赫然顶着一个眼熟的ID:【京海一院骨科-陈星】。
这条评论的获赞数已经破万,甚至还配上了一个震惊到眼珠子掉出来的表情包。
【卧槽!这金丝眼镜!这白大褂!还有左手虎口的那颗小痣!这难道不是我们骨科的傅老大吗?!@京海一院护士站-林晓晓 快来看啊!冰山神医被小妖精压在墙上亲了!】
底下的回复更是盖起了几百层的高楼,全都是在疯狂尖叫和吃瓜。
【啊啊啊啊啊!太太画得太有感觉了!这谁顶得住啊!】
【这腹肌!这性张力!我宣布我磕到了!】
【原来傅神医私底下这么欲的吗?强制爱什么的太带感了吧!】
……
完了。
彻底完了。
黎沅觉得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地飘离这具躯体。
他引以为傲、隐藏了三年的插画师马甲,就这样以一种惨烈、社死的方式,掉了个底朝天!
而且,还是当着正主的面,带着一张意淫正主的小黄图!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黎沅甚至能想象得到。
此刻的傅斯砚,正坐在那张整洁冷清的沙发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手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能杀人,下颌线紧绷得快要断裂。
“黎少爷。”
傅斯砚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割在黎沅紧绷的神经上。
“我倒是小看你了。”
傅斯砚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除了会装病、会找保安当替身、会送那些荒唐的镶钻手术刀……”
男人的呼吸声微微加重,透着一股极度克制后的隐怒。
“原来,我在黎少爷的眼里,腹肌有八块?”
黎沅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脸上的温度已经烫得能煎熟鸡蛋。
他死死咬着下唇,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不、不是的……傅医生,你听我解释,我那是……”
“还喜欢在诊室里,玩强制爱?”
傅斯砚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冷冷地打断了他。
这句话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让人胆寒的嘲弄。
“我……”
黎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直球和不要脸的招数,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
他不仅意淫了这座冰山,还把这种意淫公之于众,甚至被男主角的下属在评论区里现场认亲。
这种程度的社死,简直比在滑雪场摔断腿还要让人绝望。
“黎沅。”
傅斯砚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声音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以下,透着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
“把你那些不入流的幻想,收起来。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来挑战我的底线。我嫌恶心。”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了黎沅那颗为了追他而毫无保留、热烈跳动的心脏上。
黎沅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眼眶瞬间红了,鼻尖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忙音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响,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黎沅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手指无力地松开,手机顺着真皮座椅滑落,掉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他知道。
这次不仅是惹火了。
是真的玩脱了。
傅斯砚那种把名声和体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画成那种样子,还被全网围观?
他是不是……再也不会理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黎沅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眼底那层水雾终于汇聚成水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背那块刚刚结痂的纱布上。
“恶心……”
黎沅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可是。
就在这股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挫败感快要把他淹没的时候。
黎沅脑海里,突然又闪过了今晚在跑车里,傅斯砚那副紧绷、隐忍、甚至因为他靠近而呼吸急促的模样。
如果真的觉得他恶心,当时为什么不一把推开他?
为什么在消防通道里,要低头吃掉他手里的那颗奶糖?
黎小少爷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黎沅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那双红彤彤的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执拗的火光。
他恶狠狠地盯着地毯上的手机,像是在对着傅斯砚宣战。
“嫌我恶心是吧?觉得我挑战你的底线是吧?”
黎沅一瘸一拐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秋的夜色。
“行!今天你家停水,明天我自带矿泉水去!就算是被你用手术刀砍死,我也要死缠烂打到底!”
他就不信了。
这座冰山,他黎沅还就真的凿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