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
傅斯砚的声音极度低沉、沙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冰碴。
话音未落。
他扣着赵玉兰手腕的五指猛地发力,随后像丢弃一件沾满细菌的有害垃圾一样,狠狠地将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甩了出去。
“啊!”
赵玉兰痛呼一声,在高跟鞋的踉跄中倒退了两步,险些撞上身后的助理。
傅斯砚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他顺势向前迈出半步,宽阔挺拔的脊背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穿着单薄丝绸睡衣的黎沅,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彻底隔绝了门外那些充满恶意的窥探。
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瞬间将黎沅包围。
黎沅躲在傅斯砚身后,看着男人护着自己的动作,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虽然这老妖婆一口一个“男狐狸精”骂得难听,但傅斯砚这毫不犹豫的偏袒,简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让人上头。
他甚至有点感谢这个不长眼的老妖婆了,要不是她来闹事,他还看不到傅神医这副霸气护夫的模样。
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为刚才的动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打在赵玉兰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傅斯砚!你这是什么态度!”
赵玉兰站稳身形,揉着被捏红的手腕,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恼羞成怒的狰狞。
她指着傅斯砚的鼻子,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刺耳极了。
“我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傅家的当家主母!你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男狐狸精,竟然敢对我动手?”
傅斯砚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若寒潭。
面对赵玉兰的叫嚣,他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空气。
“傅家的当家主母,只有我母亲林婉一个人。”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酷得不留半分情面,“至于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闯入者。”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赵玉兰这辈子最大的痛处。
“你——!”
赵玉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了那副豪门贵妇的高傲架子。
“我不跟你废话。”
赵玉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
“老爷子发话了。下个月初八,林家千金的生日宴,你必须出席。”
她上下打量着傅斯砚这间略显寒酸的公寓,眼神中满是不屑。
“傅斯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爷子能容忍你在这种破地方当个拿手术刀的戏子,那是他对你的恩赐。但你别忘了,你终究是傅家人。家族需要你联姻,你就得乖乖滚回傅家老宅,配合这场商业联姻!”
“林家可是京海市数一数二的医疗器械大亨。”
赵玉兰语气刻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躲在傅斯砚身后的黎沅。
“那才是能配得上你的千金大小姐。而不是这种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不知廉耻的玩意儿!”
联姻?
林家千金?
还敢骂他是下水道里钻出来的玩意儿?!
黎沅原本因为傅斯砚的保护而稍微平息的怒火,在听到这些词的瞬间,如同被浇了一桶汽油。
“轰”的一声,彻底爆炸了!
去你妈的商业联姻!
敢当着他黎沅的面,撬他看上的男人?这老太婆是活腻歪了吧!
黎沅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直接从傅斯砚身后跳了出来。
“你骂谁是不知廉耻的玩意儿呢?!”
黎沅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那把用来煎蛋的锅铲,直直地指着赵玉兰的鼻子。
气势汹汹,火力全开。
“商业联姻?林家千金?怎么,你们傅家是快破产了揭不开锅了,需要靠卖儿子来换那点医疗器械的赞助费吗?”
黎沅的声音清亮,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小刀,专门往赵玉兰的肺管子上扎。
“还有,你一口一个名义上的母亲,一口一个当家主母,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黎沅上下打量着赵玉兰那张僵硬的脸,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那张脸上的玻尿酸都要打得溢出来了,眼角拉得连眼睛都快闭不上了,还在那儿装什么高贵优雅?傅家要真是你这种老妖婆当家,那我看这傅家离倒闭也不远了!”
黎小少爷在名媛圈里混迹多年,见惯了各种明枪暗箭的撕逼。
论起骂人不带脏字、专戳痛处的本事,整个京海市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赵玉兰被这连珠炮似的辱骂惊得目瞪口呆。
她纵横豪门圈这么多年,那些太太千金们哪个不是戴着虚伪的面具互相吹捧,谁敢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么直白?
“你……你这个疯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玉兰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涂着厚厚粉底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我算个什么东西?”
黎沅冷笑一声,昂起首富少爷高贵的下巴。
“我是能用钱把你们傅家那个破壳子买下来,再踩在脚底下听响儿的人!”
“你刚才不是说傅斯砚需要联姻吗?行啊!”
黎沅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本少爷现在就单方面宣布,傅斯砚是我黎沅看上的人!他以后的所有开销、他医院的股份、他未来的研究项目,甚至他这个人都被我黎家包圆了!”
“至于你,还有你们那个烂透了的傅家。”
黎沅用锅铲敲了敲门框,发出清脆的响声。
“哪凉快哪呆着去!别来沾边我的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楼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赵玉兰身后的两个助理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免得被这场豪门级别的世纪大战波及。
赵玉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黎沅,手指哆嗦了半天,却硬是憋不出一句能反击的话来。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的男孩,身上那种底气十足的豪横,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嚣张,只有真正的顶级财阀才能培养得出来。
赵玉兰转过头,将矛头对准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傅斯砚。
“傅斯砚!”
她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就任由这个疯子这么骂我?任由他这样羞辱傅家?!你还是不是傅家的人!”
傅斯砚站在原地。
从黎沅跳出来开骂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黎沅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他看着这个像护食的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地挡在自己面前,用最粗俗、却也最真诚的语言,把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家族枷锁,撕得粉碎的少爷。
傅斯砚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那股原本因为赵玉兰的出现而升起的厌恶与疲惫,此刻竟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暖意所取代。
这小疯子。
不仅不怕他那不堪的背景,反而还妄图用自己的羽翼,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傅斯砚垂下眼眸。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没有丝毫要制止黎沅的意思。
男人上前一步。
在赵玉兰震惊的目光中,傅斯砚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自然、且带着一种绝对占有姿态地,搂住了黎沅那单薄的肩膀。
微凉的指腹隔着丝绸睡衣的布料,贴在黎沅的肩头。
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黎沅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黎沅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斯砚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侧脸。桃花眼里满是狂喜的火花。
傅斯砚没有看他。
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门外、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赵玉兰。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温度降至了绝对零度。
“傅夫人。”
傅斯砚的声音低沉、冷酷,像是一把精准切割的冰刃。
没有尊称,没有客套,只有纯粹的划清界限。
他搂着黎沅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的护短。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傅斯砚冷眼看着赵玉兰那张瞬间煞白的脸。
薄唇微启,吐出了最后那个毫不留情的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