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被逼到茶几前,只能盘腿坐下。
电脑架在腿上。
浴巾位置尴尬。
电脑也尴尬。
人更尴尬。
他打开文档。
空白页面干净得刺眼。
闻岳倪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陆拾彦坐在他身后,手臂从旁边撑过来,把人圈在电脑前。
“推不动?”
“不是推不动,是剧情正在尊重作者贫瘠的精神状态。”
“你刚才斗嘴的时候,词挺多。”
“生活吐槽不等于生产资料。”
陆拾彦靠近他耳侧。
“卡在哪里?”
闻岳倪手一抖。
男主太会搞事。
男二太影响生产力。
作者本人正在遭遇现实审查。
他吸了口气。
“现实不能写。”
“改名。”
“改名也没用,熟人一看就懂。”
“谁熟?”
“邱姐。”
陆拾彦停了停。
“她很懂你。”
闻岳倪立马警惕。
“你别用这种语气,听着吓人,她对我的了解仅限于拖稿、穷、怂、养不起大型犬。”
獒哥抬头。
闻岳倪马上补充。
“但我会努力。”
獒哥这才重新趴下。
陆拾彦的手指落到闻岳倪后颈,沿着领口停住。
闻岳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别碰我,我卡文了!”
陆拾彦捏了下他的后颈。
“卡在哪里,我帮你找。”
“灵感是高端生产资料,不接受非法采集。”
“你刚才说缺素材。”
“我没说。”
“你说现实不能写。”
“这叫文学避险,不叫素材匮乏。”
陆拾彦没抽手。
闻岳倪抓着他的腕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抱着电脑的弱小项目方。
投资人坐在旁边尽调。
合同里全是坑。
他决定把邱秋搬出来挡刀。
“邱姐要一万字暧昧戏,我现在还差两千九。”
陆拾彦听见“暧昧戏”,视线落下来。
“靠想写不出来?”
闻岳倪马上抬头。
“你这句开头不太健康。”
“问你。”
“写得出来。”
“那写。”
“但需要安静、自由、尊重、距离。”
“你刚才一个都没有,也挺能说。”
闻岳倪被噎得没话。
陆拾彦合上电脑,放到一边。
闻岳倪心口一跳。
“哎,我文档还没保存!”
“自动保存。”
“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陆拾彦没答。
他顺着沙发靠近,掌心隔着潮湿的浴巾压上闻岳倪腰侧,
把人重新按回沙发靠背。
闻岳倪一只手顶住他胸口,另一只手赶紧去扯那条快保不住的浴巾。
“你冷静,我是文字工作者,不是现场采风工具。”
陆拾彦鼻尖几乎碰到他。
“男主这时候会怎么做?”
闻岳倪要吓死了。
距离太近。
废稿、欠款、邱秋、饭局,全挤在脑子里,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别掉。
浴巾千万别掉。
他开口都不利索。
“会、会停手,体现人物尊重边界,升华主题。”
陆拾彦看着他。
“不像爆款。”
闻岳倪急了。
“爆款也得讲基本法!”
“那怎么写?”
“男主进行自我克制,男二保持清醒,双方共同推进精神交流。”
陆拾彦的手停在浴巾边缘,没有再往下。
闻岳倪整个人绷住。
“那你写他怎么忍。”
闻岳倪被堵得心口发烫,嘴上还要撑。
“忍字头上一把刀,作者头上一个邱姐。”
“你平时写暧昧戏,也这么躲?”
“我平时靠想象力,不靠工伤。”
“现在有素材。”
闻岳倪抓住他衣襟。
“素材过量会压垮生产线。”
“生产线太脆。”
陆拾彦没有继续靠近。
但他也没退。
距离卡在那里。
闻岳倪呼吸乱了,骂也骂不顺。
獒哥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起身,叼住陆拾彦裤腿往后拖。
闻岳倪眼睛亮了。
亲儿子。
陆拾彦回头,拍开狗头。
“别捣乱。”
獒哥不松口,爪子还扒住沙发边。
闻岳倪抓住机会。
“看见没?家庭成员已经对你提出抗议。”
陆拾彦看向獒哥。
“你也没有投票权。”
“它有护主权。”
獒哥配合地叫了一声,尾巴甩出半圈水点。
闻岳倪趁陆拾彦分神,抱着浴巾从沙发上滑出去。
动作不好看,但很管用。
他抢回电脑,盘腿坐到另一边,打开文档,手指开始敲键盘。
陆拾彦没拦。
獒哥挪过去,趴在闻岳倪脚边,把脑袋压到他脚背上。
闻岳倪边敲边嘀咕。
“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差点要我命。”
他把刚才那堆东西拆开。
擦头发换成擦伤口。
吹狗改成吹外套。
贴身盯稿改成贴身对账。
狗护主保留,但把狗名改了。
男主问怎么写,也改成了男主问怎么赔。
删掉不能写的,留下能交差的。
文档终于有了字。
不多。
但它活了。
敲到一半,闻岳倪卡住了。
陆拾彦坐在旁边,扫了一眼屏幕。
“这里少反应。”
“你别当监制。”
“我只是素材本人。”
“素材本人闭嘴,素材本人一开口,作者就想删库跑路。”
陆拾彦指了指屏幕。
“他被压回去,不该只骂。”
闻岳倪防备地看他。
“那还要什么?”
“手。”
闻岳倪没听懂,又不敢完全听懂。
陆拾彦没有动。
“嘴上骂,手没松。”
闻岳倪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他确实抓过陆拾彦衣襟。
还抓得挺紧。
耳根又开始不争气。
他硬撑着说:“你观察得还挺细。”
“你写漏了。”
“我这是保护作者隐私。”
“读者看不到。”
“邱秋看得到!”
陆拾彦语气平平。
“她已经猜得到。”
闻岳倪一想到邱秋那张嘴,心态差点塌了。
他咬牙把这一点写进去,又改得很含蓄。
男二骂得凶,手却没退。
那一点没退,才是最要命的证据。
敲完这句,闻岳倪自己都安静了。
陆拾彦看了眼。
“能看。”
闻岳倪抱住电脑。
“你别用甲方语气点评我,我很脆弱。”
“继续。”
“你现在特别像坐在作者背后催稿的资本。”
“资本会给钱。”
“你给什么?”
“晚饭。”
闻岳倪手指停了下。
这条件很现实。
非常打动贫困写手。
他清了清嗓子。
“那你先别说话。资本安静一点,我要为低成本续命努力。”
陆拾彦真没再开口。
獒哥趴在闻岳倪脚边,毛吹干一半,蓬起来一圈。
闻岳倪越写越快。
他删掉一句太直白的,改成嘴硬台词。
又把狗扒裤腿写成护主反转。
最后补了一段男主克制,男二没躲。
错别字大概扫了一遍,标点没敢细看,直接复制发给邱秋。
发送成功后,他瘫到沙发靠背上,电脑还抱在怀里。
“好了,我把半条命献给伟大的文学事业了。”
陆拾彦拿过干毛巾,扔到獒哥背上。
“狗还没全干。”
闻岳倪闭眼。
“闻发财自己发热。”
獒哥嗷了一声。
闻岳倪睁眼。
“它刚才是不是骂我?”
“它不同意。”
“它不同意的事太多了,先排队。”
手机震了下。
闻岳倪拿起来。
邱秋:这段怎么突然能看了?男狐狸精现场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