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关着。
陆拾彦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小李正在啃三明治，
“查一件事。”
“宋曦延手里有我的诊疗记录，”
电话挂断。
陆拾彦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能拿到诊断书，说明中间有人递了梯子。
意识深处的陆二少还在生气：“你查你的，别忘了外面那位还在跟鱼较劲。”
“要是把人晾太久，明天醒来旁边就只剩发财了。”
厨房里，闻岳倪跟卤牛肉搏斗。
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握刀，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一，
把最后几片牛肉码好，淋了点红油，
他从柜子里拿了双筷子。
想了想，又拿了一双。
“……又不是给他的。”闻岳倪对着空气解释，“万一我吃不完呢。”
他端着盘子往客厅走，脑子里还在纠结一会儿进书房要用什么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
发财。
端坐在塑料盆前面。
豆豆眼里透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干”的空白。
但它的嘴角，
一截橘红色的鱼尾巴。
还在扑腾。
闻岳倪整个人定在原地。
盘子差点脱手。
“闻发财你个逆子！！！”
发财的豆豆眼眨了一下，尾巴没敢摇。
(_)：我以为你不要了。
闻岳倪左手端着牛肉盘子，石膏手使不上力，急得原地转圈。
他伸左手想去掰狗嘴，盘子没地方放，
“陆拾彦！！！”
他冲着书房门吼了一嗓子。
“你管管你儿子！！老子的财运被它吞了！！！”
陆拾彦快步出来，视线扫过现场：闻岳倪单手端盘面色扭曲，
发财嘴里含着半条活鱼僵坐不动，塑料盆里剩下两条金鱼惊恐地挤在角落。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抓狗。
而是走到闻岳倪身边，伸手把牛肉盘子接过来，放到茶几上。
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发财。
“吐。”
发财：(°Д°)
喉咙发出呜噜呜噜的抗议声，嘴巴咬得更紧了，那截鱼尾巴的扑腾幅度明显变弱。
陆拾彦蹲下来，跟发财平视。
“需要我教你，鱼骨头卡在食道里要开刀的后果吗。”
发财往后缩了一截。
闻岳倪趁机伸手去掰它下颚，“气场收一收！万一吓到它直接吞下去，”
“它不敢。”陆拾彦按住发财的后脑勺，稍一用力。
发财的嘴被打开了。
“啪嗒。”
一坨湿淋淋的、沾满狗口水的胖金鱼掉回塑料盆里。
水花溅起来。
那条鱼在水里翻了个滚，吐了个泡泡。
活的。
闻岳倪长出一口气，
“我他妈……”
他指着发财，手都在抖。
“你给我等着。”
发财把脑袋低到前爪上，尾巴夹得比上次还紧。
豆豆眼里写着认罪书。
但如果仔细看，它的舌头还在舔嘴角。
回味那个味道。
闻岳倪坐在地毯上缓了半分钟，才重新站起来。
他绕着塑料盆检查了一圈，鱼都还活着，
最胖那条虽然鳞片被口水糊得有点黏，但精神头还在，
甩着尾巴游了两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命硬。”闻岳倪评价，“不愧是我选的。”
他转头看发财，“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发财把整个大脑袋埋进爪爪。
(；ω；)：妈妈我错了。
“错哪了？”
发财呜了一声。
“你根本不知道错哪了。”闻岳倪蹲下去，点着它脑门，
“你错在太慢了，被我逮着了，说明什么？说明你犯罪天赋不行，以后别走这条路。”
陆拾彦站在旁边：“你这是在教它下次动作快点？”
“我在教它认清自我。”
“行了，跑三公里，今天的事就翻篇。”
“跑步机在健身房。”
“去。”
发财听到“跑步机”，整条狗扁在地毯上不动了。
死沉。
闻岳倪拽它的牵引绳，纹丝不动，九十公斤的肉摊在地上，靠他一只左手，能拖到厨房门口就不错了。
“阿彦，搭把手。”
陆拾彦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狗肉，走过去，一手捞住发财的胸背带往上一提。
发财被迫站了起来。
四条腿还在地上蹬，爪子抓着地毯往后滑，嘴里发出哀嚎，声音大得像在杀猪。
陆拾彦往前迈步。
发财被拖着走了。它回头看闻岳倪，眼神里全是控诉。
闻岳倪跟在后面，毫无同情心，
健身房在一楼西侧，跑步机很高级，承重完全ok，
陆拾彦把发财按上去，闻岳倪在操作面板上选了“低速爬坡”模式，3.5公里/时，
履带动了。
发财被迫迈开小碎步。
它的大肚皮随着步伐一甩一甩，整个身形在跑步机上颠得像颗巨型弹力球。
嘴巴张着喘气，舌头耷拉着，口水甩出来的弧度堪称艺术。
闻岳倪靠在跑步机旁边的扶手上，掰了块刚才盘子里的卤牛肉，故意在发财鼻子前面晃了晃。
发财的眼珠子跟着牛肉转，腿上的步频快了半拍。
闻岳倪把牛肉塞进自己嘴里，“不给你吃，馋死你。”
发财：(′°ω°`)
跑步机嗡嗡响着，发财在上面认命地小跑，偶尔发出委屈的哼唧。
闻岳倪嚼完牛肉，目光飘向别处。
陆拾彦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闻岳倪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很稳。
跑步机上的计数器跳到0.3公里。
“气消了？”
“我这属于'大变活人'买一送一，亏什么？多赚一个。”
豆 “你别板着脸站那儿。”
陆拾彦视线落在他脸上。
“任何人，看到那种诊断书，正常反应是跑。”
“你没跑。”
“你得承认。”
“你舍不得。”
闻岳倪堵在喉咙里的话跟卡了鱼刺似的，
跑步机上的发财还在呼哧呼哧地跑，口水甩了一地，
浑然不觉身后两个人之间的气压已经低到临界值。
闻岳倪把视线挪开，盯着墙上一个不存在的点。
“我承认个屁。”
“我就是……还没想好怎么骂你。”
“那先别想。”
“你少命令我——”
陆拾彦的额头抵上了他的。
闻岳倪用石膏手的手肘怼了下，陆拾彦的胸口，
“起开！你儿子在看！”
陆拾彦转头。
发财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边跑边歪头往后看。
豆豆眼里写着八卦周刊的头条。
(ω)：爸妈又亲了。
闻岳倪从陆拾彦手臂底下钻出去，“我去把鱼缸弄好。”
他几乎是逃出了健身房。
陆拾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收回撑在扶手上的手。
意识深处，陆二少的声音幽幽飘出来。
“看见没？他害羞了。”
陆拾彦没说话。
“他没走，他切了牛肉，他在骂狗的时候喊的是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陆二少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随后立刻恢复原样，“晚上我来，你去后台待着。”
“不行。”
“什么叫不行？老子贡献了监听情报救了你的场子，你连一晚上都不给。”
“今晚我自己来。”
“…也不知道你行不行。”
陆拾彦关掉了这段对话。
跑步机上的发财已经累得四肢发软，计数器显示0.8公里。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陆拾彦投去求助的眼神。
陆拾彦：“还有2.2公里。”
发财的眼神死了，(_)：严父，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