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收工后的停车场，闻岳倪牵着发财，在包里翻找车钥匙。
“走了走了，回家给你称体重，今天偷吃虾仁的账还没算呢。”
发财歪着头，尾巴低频率地摇了两下，表情写满了“你有证据吗”的无赖感。
闻岳倪刚摸到钥匙，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小闻！等一下！”
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抱着一沓A4纸和平板电脑，
腋下还夹着个文件夹，整个人像移动办公桌。
“周姐？”闻岳倪认出来了，这是编剧组的随行编剧周琳，
“小闻，编剧组临时开个会，”
“多久？”
“半小时，”
“我狗怎么办？”
“……栓门口行吗？”
闻岳倪捏着发财的脸，“你在这等我，不准乱跑，不准吓人，不准偷吃，听到没？”
发财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听得懂？
“半小时，很快的。”闻岳倪从包里掏出冻干零食，撕开放在发财面前的地上，“这是你的安抚费，省着点吃。”
发财低头嗅了嗅，尾巴的摇动频率上升了三个档位。
闻岳倪把牵引绳绕在门口的铁柱上打了个活结，确认松紧度合适后，跟着周琳往会议室走。
发财坐得端端正正，
眼神特无辜，乖的很，
会议室不大，白板上贴满了便利贴和流程图。
除了周琳，还有两个编剧组的年轻人，对着电脑屏幕嘀嘀咕咕。
“小闻坐。”周琳给他倒了杯水，
“主要是下一期的游戏环节，导演觉得目前的设计在情绪拉扯上差点意思，嘉宾的笑点出来了，但观众的共鸣没跟上。”
闻岳倪接过水杯，翻了翻桌上的策划案，“哪个环节？”
“密室那块，”年轻男编剧推了推眼镜，
“现在的设计是纯解谜，嘉宾做完任务就结束了，没有情绪起伏，导演想加人际互动的情感博弈进去。”
“什么意思？让嘉宾在密室里吵架？”
“不是吵架，是制造选择。”
“比如，解谜过程中设置一个二选一：是牺牲队友的某个权益来换取通关线索，还是放弃线索保全队友？”
闻岳倪“这不就是囚徒困境的综艺版吗？”
“对，但我们不想做得太重，毕竟是搞笑综艺，不是撕逼大战，问题就在这儿，怎么在'轻松好笑'和'情绪张力'之间找到平衡点。”
闻岳倪想了想，“你们现在的问题是，博弈的代价太轻了。”
三个编剧同时看向他。
“牺牲的东西观众觉得'无所谓'，那选择就不构成张力，'牺牲队友的一次答题机会'，观众不痛不痒。但如果是'牺牲队友的午饭'或者'让队友当众做一件社死的事'，代价可感知，笑点也有了。”
周琳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继续。”
“而且博弈的结果不能太快揭晓。”闻岳倪越说越顺，职业病犯了，“你得让做选择的人纠结，让被选择的人不知情，等到最后揭晓的时候，信息差本身就是笑点。A选了牺牲B的午饭，B全程不知道，还在感谢A帮他通关，结果到了饭点发现自己盘子里啥都没有，”
年轻女编剧笑出来，“这个好损。”
“损才好笑。”闻岳倪喝了口水，
“但有个底线，代价不能真的让嘉宾不舒服。可以社死，可以丢面子，但不能伤感情。所以最后一定要有'反转补偿'，比如被牺牲的人其实会获得隐藏奖励，这样情绪先压后扬，观众的满足感才完整。”
周琳看他的眼神像看到了行走的创意ATM。
“小闻，你真的只是个网文写手？”
“谢谢，'只是'让我听了很想哭。”
讨论越展越开，从密室设计聊到嘉宾性格适配，又从情绪曲线聊到节奏把控。
闻岳倪的经验全是从写小说来的，但叙事逻辑放在综艺剧本里居然异常好使。
他看了眼手机，进来二十分钟了。
“差不多了吧？”他开始有点坐不住，发财一个人（狗）在外面，他不放心。
“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逃跑'和'追逐'这种元素，放在户外环节里怎么设计才好笑？”
“追逐戏最好笑的不是跑得快，是跑的原因很蠢。”闻岳倪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说，
“比如因为偷吃了别人的东西被追，或者因为说错话被追，”
“哎小闻你例子还没说完呢！”
“我狗在外面等着呢！半小时说好的，都快四十分钟了！”
闻岳倪快步下楼，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讨论内容，等出了大门，抬头一看，
门口铁柱上的牵引绳还在。
绳头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活结被解开了。
那袋冻干零食散落一地，
闻发财，连影子都没有。
闻岳倪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发财？”
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几辆车，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搬设备，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大狗狗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闻发财！”他提高音量。
没有回应，
闻岳倪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弄散的零食袋，上面有两种不同大小的爪印。
一种是发财的，他太熟悉了，
另一种小一号，但也不算小。
闻岳倪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些爪印的方向，一前一后，全部朝着影视基地东侧的草坪方向延伸。
“冷静，冷静。”
“小胖墩能跑多远？顶多是去草坪上撒欢了。”
他朝草坪方向快步走，一边走一边喊。
“闻发财！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明天的罐头全没了！”
草坪空荡荡的，远处的小树林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阴影。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拾彦的消息。
录完了？几点回？
闻岳倪握着手机，没法回消息。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养的小胖墩，我给弄丢了。
时间倒回四十分钟前。
闻发财被拴在门口，面前放着一袋拆开的冻干零食。
它低头嗅了嗅，不急着吃，先用爪子把零食袋往自己身边扒拉扒拉，确认势力范围。
妈妈说等半小时。
半小时是多久？大概是打三个盹的时间。
发财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准备进入它标志性的“装死模式”。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到门口趴着的胖墩，都自觉绕了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