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林深被厉庭深半强制地送回房间休息之后,黄景也跟着退了场。
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说林深晚上那碗粥喝得太少。
得让厨房再备一碗温着。
一边说一边被脚下的线缆绊了一下,骂骂咧咧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录制棚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场务们趁着转场间隙上来收拾碗筷,折叠桌被折叠收起。
道具组推上来一个圆形的转盘,面上贴着花花绿绿的题板。
箭头在顶灯下反着光。
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已经就位。
王莹莹盘腿坐在沙发上,眼角眉梢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光。
玄彩儿挨着她坐,正低头给指甲油补最后一道亮油。
吹了吹指尖,抬眼看了一圈剩下的人。
林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散漫。
他刚才抱过黄景的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黄庭寒坐在他斜对面,手里换了杯温水。
目光平静地扫过转盘,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摆设。
四个人,正好。
场务把转盘搁在茶几正中央。
刚要开口解释规则,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这个游戏,我可以参与吗?”
夜珏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像是刚巧路过、顺便问了一句的局外人。
王莹莹和玄彩儿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钟的眼神交接里包含了丰富的潜台词。
丰富到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出来了。
林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夜珏,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算冷,也说不上热情。
更像一只猫在打量一只主动走进自己领地的陌生同类。
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微妙的玩味。
“行啊,”林浩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朝转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给你一次机会。”
夜珏的笑容不变,端着柠檬水走了过来。
在林浩和黄庭寒之间的空位坐下。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活了。
【来了来了,夜珏还真敢来啊?】
【他是觉得林深不在,没人怼他了是吧?】
【前面的,你忘了黄景也不在,但林浩还在啊。】
【而且王莹莹和玄彩儿今晚明显是搞事组好吗,坐等好戏。】
转盘启动。
第一轮由王莹莹转。
她伸出手,涂着深红色甲油的手指在转盘上轻轻一拨。
箭头飞转起来,划过每一格题板。
发出“嗒嗒嗒”的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箭头走。
最后那根红色的指针颤巍巍地减速,
停在了夜珏面前。
王莹莹挑了挑眉。
那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刚开的白莲花:“哎呀,怎么第一把就是你呀?
我真的就是随手一转。”
玄彩儿在旁边吹了吹指甲,头也不抬地笑了一声:“手气好呗。”
林浩把胳膊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掌心托着下巴。
脸上写满了“你继续演,我看着”。
王莹莹从题板里抽出一张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清了清嗓子,念出卡片上的问题,声音又甜又脆。
像拿银叉子敲香槟杯:“请问夜珏老师,你对深宝是利用还是利用呢?”
摄影棚里的空气被这个问题削薄了一层。
夜珏端柠檬水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摄像机怼着脸拍,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但他杯里的水面晃了晃,荡出几圈细密的波纹。
他笑了笑,把杯子放回桌面。
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轻响:“这个问题……”
“真心话哦,”玄彩儿把指甲油的瓶子拧好,慢悠悠地抬起眼。
睫毛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散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夜珏老师,规则就是规则。”
夜珏沉默了两秒,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舌尖上把几个答案来回翻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来,语气尽量轻松:“我选大冒险。”
王莹莹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她几乎没做什么停顿,直接从大冒险的题板里抽了一张。
展开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捡了钱:“请给手机通讯录里第五个联系人打电话,对对方说‘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对你做过一件很过分的事’。
在对方追问之前,自己先挂断。”
直播间炸了。
【卧槽这题板是真的狠啊。】
【第五个联系人??这要是倒霉催的打到经纪人或者赞助商怎么办??】
【或者更惨,打到林深。】
【姐妹你嘴开过光不要瞎说哈哈哈哈。】
夜珏的嘴角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着那张卡片,脸上的笑容像一面被雨淋湿的纸。
一点点软下来、皱起来,再也撑不出刚才的平整。
他伸手去拿手机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巨大决心的事情。
通讯录打开,往下滑,第五个联系人。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三秒。
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屏幕飞快地按灭。
“这个我做不到。”
“玩不起就别玩嘛。”林浩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地飘过来。
弹幕齐刷刷地跟上了队形。
【夜珏玩不起。】
【玩不起就别报名了好吧。】
【刚才不是你自己要来玩的吗??现在怂了??】
【就这?就这?就这?】
转盘继续转动。
第二轮,玄彩儿转,箭头再次指向夜珏。
第三轮,林浩转,又是夜珏。
第四轮,王莹莹转。
箭头像装了定位装置一样,又双叒叕指向夜珏。
【这个转盘是不是被施法了??】
【不是施法,是王莹莹和玄彩儿手法明显练过。】
【你有没有发现黄庭寒全程没碰过转盘,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压迫。】
【这四个人是一伙的吧,笑死。】
王莹莹抽出的问题一次比一次狠。
“你有没有为了资源做过违背自己原则的事?”
“你是把深宝当做提款机吗?”
“请你对着镜头说,你觉得在场所有人里,谁最可能和你成为朋友?”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往夜珏最不愿意被碰到的位置扎。
他选了三次大冒险。
第一次打了一个电话被对方骂神经病。
第二次对着空气喊了三声“我是笨蛋”。
第三次被要求把鞋脱了单脚站在茶几上唱了一句“我是一只小小鸟”。
林浩掏出手机,认真地录了一段完整的视频。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庭寒,唇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但又颇为解乏的小品。
夜珏站在茶几上,摇摇晃晃地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
裤腿卷到小腿肚,鞋拎在手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脸上那层温和的滤镜终于彻底碎了。
露出底下一张恼羞成怒却拼命克制的脸。
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后缩在屋檐下的野猫。
“够了吧。”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扶着墙从茶几上跳下来,差点踩到自己的鞋。
王莹莹和玄彩儿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
林浩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收进裤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错嘛,配合度挺高的。”
那句“配合度”三个字,落在空气里比任何脏话都狠。
直播间彻底笑疯了。
【林浩你太狠了,杀人诛心啊。】
【夜珏今晚回去要连夜买站票离开这个城市。】
【王莹莹和玄彩儿今晚的表现可以载入综艺史册,她俩转盘的手法是跟赌神学的吧?】
【综上所述:夜珏,玩不起。】
【同意的点赞,一万人已同意。】
夜珏弯腰捡起鞋,没有再看任何人,沿着墙根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黄庭寒的声音从他身后淡淡地响起来:“以后,别随便往别人的圈子里凑。”
夜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手指在门框上攥了攥,指节泛白,然后松开了,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落定的尘埃。
王莹莹把转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玄彩儿:“还玩吗?”
玄彩儿把指甲油收进化妆包,拉上拉链,声音懒洋洋的:“人都走了,不玩了。”
林浩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点开刚才录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嘴角往上扬了扬,然后把视频发给了某个不在场的人。
收件人:黄景。
发完他关了屏幕,双手插兜,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