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站在老榕树的另一侧，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林深走到厉庭深面前，踮脚，亲上去。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却在他心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厉庭深还愣在原地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怎么算都是他亏。
他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深正从黄庭寒身边走开，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艾尔拦住了去路。
艾尔站在他面前，高大的个子微微弯下来，浅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最后憋出来的话，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微微发颤：“林深……你都亲他了，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他的中文咬得很认真，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序有些颠倒。
大概是情绪上头顾不上语法了。
他微微弯着腰看着林深，双手合十贴在胸前，
姿势像一只在求食的大型犬，
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连摄像机后面的摄影师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弹幕立刻被“加一”两个字刷了满屏。
【给他给他给他！！他都快哭了！！】
【加一！求求深宝给艾尔一个吧他太可怜了！】
【加一！艾尔排队排了这么久总该轮到了吧！】
【加一！我就是艾尔的眼睛，里面全是泪！】
【加一！你看他那双手合十的样子，我恨不得替深宝亲他！】
【加一加一加一！！深宝你雨露均沾一下行不行！！】
林深看了艾尔一眼。
艾尔那张脸确实好看，浅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睫毛也是淡金色的，这样从下往上看着人的时候杀伤力确实不小。
但他的心里只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警惕。
艾尔是主角受，这本书里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他转才对，现在反过来追着自己跑已经够离谱了，
要是再碰他，他怕仅存的那一点剧情线会彻底崩成灰烬。
他抬起手，轻轻抵住艾尔的肩膀，把人往后推了半步。
手掌贴着艾尔的衣料，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像一个温和的拒绝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他看着艾尔的眼睛，摇了摇头：“不给。”
艾尔被推开之后，那双眼睛里的水光又漾了漾。
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弹幕心疼得嗷嗷叫。
【深宝你太狠了！！艾尔要哭了！！】
【不给就算了怎么还推一把，这一推推的是艾尔的心啊！】
【深宝：主角受没打算碰。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什么叫主角受？深宝你在说什么？？】
【深宝有自己的原则，但艾尔真的好可怜，姐姐替你哭。】
林深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转身走开。
但他没能走出去。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手指箍在他腕骨上，像是在抓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黄庭寒把他拉了回去。
林深只来得及看清黄庭寒的下颚线。
下一秒就被拽进了一个结实而温热的胸膛里。
黄庭寒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指节插进他的头发里，低头吻了下来。
这不是刚才林深亲厉庭深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黄庭寒的吻是结结实实的，带着压抑了很久之后决堤的力量，
嘴唇压在他的唇上，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惩罚他。
他的手掌按在林深后腰上，隔着针织开衫的薄布料，掌心的温度几乎烫人。
林深的脑子在这一秒彻底空了。
他睁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视野里只有黄庭寒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眉头拧成一个很深的结。
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远比刚才他亲厉庭深那一下沉得多，
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几近凶狠的占有欲。
弹幕在林深大脑空白的这两秒里，也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宕机，
然后像是被浇了一桶滚油，彻底炸了。
【黄庭寒你太猛了我的天！！直接上手！！】
【深宝亲厉总嘴角，黄总直接亲嘴！！这是加码啊！！】
【深宝整个人都懵了，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抱起来吸的猫！】
【黄庭寒你闷声干大事啊！！刚才还骂林浩，现在直接动手！！】
【这个吻太有张力了，腰扣得那么紧，后脑勺还扶着，深宝根本动不了！！】
【“你不给艾尔对吧，那我直接拿”——黄庭寒你土匪吗！！】
【我现在宣布黄庭寒本场MVP，实至名归！！】
【厉总呢！！厉总你快看你家深宝被人亲了！！】
林深回过神来。
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两下，然后抬手按在黄庭寒的胸口上，
用力一推。
这一推用了全力，把黄庭寒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湿润的声响。
林深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脸上没有任何娇羞或欲拒还迎，
只有一种被人强行打破了安全距离之后涌上来的恼怒和不可置信。
他盯着黄庭寒，胸口起伏着嘴角抿得死紧，
一句话都没说，但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黄庭寒站稳之后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目光始终落在林深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揪住了他的领口。
厉庭深把黄庭寒整个人往后搡了一步。
他的手上青筋分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衣领被攥得皱成一团，勒住了黄庭寒的脖子。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不是愤怒，是冷到了极点，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比愤怒更可怕。
他一个字都没说，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黄庭寒侧头躲开，拳风擦过他的颧骨，
没有完全击中但蹭掉了一层皮，红痕立刻浮了上来。
他没有还手，只是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颧骨上的擦伤，
低头看了一眼指背上的血丝，然后抬起眼睛看厉庭深。
那不像是忍让，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酝酿。
下一秒他松开拳头，直接朝厉庭深的肩膀搡了回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导演周成站在工作车旁边，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脸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兴奋变成了惊恐：打架这种事在直播综艺里不是不能发生，
但厉庭深和黄庭寒是什么人？
一个是厉家的人，一个是黄家的当家人，要是脸上挂了彩明天上了社会新闻，
他的节目就不是“寻找真爱”而是“寻找律师”了。
他猛地对着对讲机吼起来，声音破了个高音：“拦住！快拦住！场务呢！保安呢！快上去拦住！！直播不能翻车！！”
场务和保安从四面八方冲上去，四五个大小伙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个人架开。
林深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耳边是场务们急促的脚步和导演嘶哑的吼叫，
眼前是两个为了他打成一团的男人。
他慢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按了两圈，然后放下手，垂下眼睛，看着脚下的碎石子地。
弹幕已经陷入了一种狂欢式的癫狂。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为了深宝干架了！！】
【两个霸总在村口互殴，这场面我想都不敢想！！】
【厉总手流血了！！黄总脸青了！！深宝还在揉太阳穴！！】
【深宝的表情写着：好烦，好累，为什么都亲我，为什么都打架。】
【导演嗓子都喊劈了，笑死，周成今天经历了太多。】
【直播千万别封！！我还要继续看！！这是史诗级名场面！！】
【深宝你倒是说句话啊！！两个男人为你打出血了你倒是看一眼！！】
【他在揉太阳穴，他在头疼，他根本没打算管！！】
【深宝：自己打的架，自己处理，关我屁事。】
【这就是海王的自我修养吗？不动如山！！】
【刚才还说深宝花心的人呢？你看他哪里花心了，他分明一个都不想要！！】
林深确实一个都不想要。
他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抬起头来，目光从扭打的两人身上移开，
扫过艾尔委屈的脸，扫过在旁边看戏的林浩，最后落在老榕树下正朝这边张望的黄景身上。
他朝黄景走了过去，他走到黄景面前，低下头，声音不大，几乎被风吹散，但黄景听见了。
“头疼。”他说。
黄景二话不说，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手掌温热，隔绝了村口的喧嚣、导演的怒吼和弹幕的狂欢。
他低头看着林深的眼睛，小声说：“听不见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