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临时医疗点设在节目组租用的农家小院里。
几张折叠桌拼成一张简易诊疗台。
上面摆着碘伏、棉签、纱布和一瓶还没拆封的生理盐水。
随组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剥橘子吃。
还没来得及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
震得窗台上搁着的那瓶碘伏晃了晃。
厉庭深抱着林深冲进来,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得全撩了上去。
露出紧绷的眉骨和一双压着暴风雨的眼睛。
林深被他箍在怀里,右手无力地搁在身前。
手掌上那道被树枝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子顺着掌纹淌下来。
滴在厉庭深袖口的深色布料上。
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医生。”厉庭深的声音沙哑而短促。
像是一路跑下山的时候把所有的气力都压在了肺里。“他手伤了,处理。”
医生把橘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的时候小马扎被踢得往后滑了一截。
他快步走过去,示意厉庭深把人放在诊疗台上。
厉庭深弯腰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瓷器。
把林深放稳之后一只手仍然垫在他后背。
另一只手托着他受伤那只手的手腕,稳稳地搁在自己膝盖上。
林深嘶了一声,手指蜷了一下。
厉庭深立刻把托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又放轻了几分力道。
拇指在他腕骨侧面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
医生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用镊子夹着棉球开始清洗伤口。
血被冲淡成粉红色流下来,林深咬了一下下唇,没有说话。
但那只搁在厉庭深膝盖上的手又抖了一下。
厉庭深垂着眼睛看那道口子。
不算深,但也不浅。
边缘被粗糙的树皮划得不太整齐。
伤口里嵌着一小粒没冲干净的碎屑。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导演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左脚那只拖鞋在山上彻底跑丢了。
此刻光着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裤腿沾满了苍耳和枯叶。
他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林深手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
脸都白了。“林深!林深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环节设计得不合理,我不该让你们去那么陡的地方,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厉庭深猛地转过头来。
那个眼神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淬过的刀,冷得导演剩下的话全部噎在了嗓子眼里。
厉庭深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不加任何修饰的寒意。“滚。”
导演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
厉庭深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声音又压低了一度,那股怒气反而比刚才更沉、更骇人。“我叫你滚。听不懂吗。”
导演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然后转身出去了。
随行的副导演迎上来想说什么。
导演摆了摆手,脸色灰白,一句话没说。
蹲在门外的台阶上,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厉总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他抱着深宝跑下山的时候那个速度我光看都喘不上气】
【导演确实该骂,安全措施怎么做的】
【但是李莲花搞的小动作导演也不一定能看到啊】
【厉总才不管谁的责任,他就是心疼疯了】
【“滚”就一个字,导演差点原地去世】
【导演蹲在门口那个背影居然有点可怜】
【心疼深宝,那伤口看着就好痛】
消息在山上传得比风还快。
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把山下的情况传了上去。
那句“林深摔伤了,厉总抱着他下山处理伤口去了”。
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炸开。
黄庭寒正弯腰从石头缝里往外拿一篮干蘑菇。
听见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动作顿了一拍。
他把蘑菇放下来,站直了身体。
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转过身。
李莲花站在一棵松树下,手里象征性地拎着一篮野菜。
那张秀气的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担忧表情,正在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怎么会这样呢,好可惜啊”。
黄庭寒穿过几棵矮树朝他走过去。
枯枝在鞋底咔嚓咔嚓地断成两截。
他走到李莲花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李莲花抬起头来,眨了眨那双桃花眼。“黄庭寒,你也听说深宝的事了?我真的很担心……”
黄庭寒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没有助跑,没有前摇。
从垂在身侧到落在李莲花脸上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快得所有人只看到一个残影。
骨节撞在颧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李莲花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歪过去。
手里的篮子脱手飞出去,野菜散了一地。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树干才没有摔倒,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嘴角磕破了皮,渗出一丝血。
“你……你怎么打人!”李莲花捂着脸。
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黄庭寒。
又望向周围围过来的工作人员和嘉宾。“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来参加综艺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黄庭寒甩了甩手,骨节上沾着一点血迹。
不知道是李莲花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莲花,声音冷得像山涧里没有化开的冰。“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他踩的那块碎石,早不去晚不去,偏在你蹲下去之后出现在他脚底下。你以为没人看见?”
李莲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鼻尖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真的没有……那是不小心的,我怎么可能害深宝,我还是他的粉丝……”
“闭上你的嘴。”黄庭寒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不打哭哭啼啼的男人,但我可以为你破例。”
【打得好!!!】
【黄庭寒这一拳我等了整整十分钟】
【他说“我不打哭哭啼啼的男人但我可以为你破例”我腿软了】
【李莲花还在装,泪水说掉就掉,演技全用在茶艺上了】
【寒哥好帅,那一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废话】
【终于有人动手了,我憋屈死了】
黄景原本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盘点自己找到的食材。
听见对讲机里说深宝受伤了,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跳下石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闹腾,而是一种鲜少出现在他脸上的阴沉。
他绕过几棵矮树走过来的时候。
正好看见黄庭寒一拳砸在李莲花脸上,李莲花正捂着脸在哭。
“哥,你打完了?”黄景走到黄庭寒身边,低头看了看正在掉眼泪的李莲花。
黄庭寒甩了甩手。“打了一拳。”
“那还没完。”黄景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上前一步。
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李莲花另外半边脸上。
那一下没留力,李莲花被打得整个人往另一边歪过去。
两边脸都肿了起来,看上去倒是对称了。
黄景蹲下来,蹲在李莲花面前。
歪着头看着他。
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那张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声音带着一股子冷冽的警告。“这一下是我自己的。你让深宝摔了一跤,我扇你一巴掌,算便宜你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低头看着缩在树根旁的李莲花。
又补了一句。“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幺蛾子。下次就不是一巴掌了。”
李莲花捂着脸,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黄景!!!黄景你今天杀疯了!!!】
【平时看着最没正形的一个人,认真起来最吓人】
【蹲下去说话这个压迫感,我隔着屏幕都不敢动】
【“算便宜你了”这话说得好冷,好帅】
【黄景对深宝是真的护,从小到大不是白一起长大的】
【发小就是平时跟你嘻嘻哈哈关键时刻为你扇人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