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玄彩儿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碎成几瓣的玻璃碗。
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端碗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她的指尖滴着水，围裙上溅了一片水渍。
嘴唇瘪了又瘪，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抬起头，声音又小又抖。
导演闻声从灶台边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葱花。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碴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的玄彩儿。
脸上的表情在“心疼”和“头大”之间反复横跳。
他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干咳一声：“那个什么，道具损耗还是要走一下流程的……这个碗十块钱，谁打碎的谁赔一下。”
玄彩儿吸了一下鼻子，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
王莹莹从旁边走过来，一只手按住玄彩儿掏口袋的手。
另一只手已经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她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头也不抬地问导演：“收款码。”
导演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挂在胸前的收款码牌子举起来。
王莹莹扫码、输入金额、指纹确认。
手机屏幕往导演面前一亮：“付了。十块。别再找她麻烦。”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弯腰把玄彩儿从地上拉起来。
拍了拍她围裙上的水渍，声音放轻了：“没事，不就一个碗。走了。”
【王莹莹霸气！扫码的动作帅死我了】
【十块钱毫不犹豫就付了，中国好闺蜜】
【玄彩儿委屈的样子好可怜，莹莹护着她的样子又A又甜】
【这对是真的，我盖章了，谁也别想拆】
院子里。
厉庭深把林深没受伤的那只手翻过来。
往他掌心里放了一块削好皮的苹果。
苹果被切成兔子形状，切口平整。
两只尖尖的“耳朵”翘在果肉上方。
显然是花了心思切的。
林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苹果，又抬头看了看厉庭深：“你这是削了多少个才削出这个形状的。”
厉庭深没回答。他从果盘里又拿起一块苹果。
这块不是兔子，就是普通的月牙形，递到林深嘴边。
林深往后躲了一下，后脑勺磕在藤椅靠背上，没躲开。
厉庭深的手指已经碰到他的下唇。
苹果凉凉的，带着一丝果酸的气息。
“张嘴。”
林深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后张开嘴把苹果咬进去。
他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侧过脸去不看厉庭深。
黄景盘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葡萄。
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他把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含含糊糊地开口了，语气里全是嫌弃：“厉庭深，你要不要脸？深宝的手是受伤了，但没断。他自己能吃。”
厉庭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平静无波。
他伸手把林深嘴角沾的一点苹果汁用拇指轻轻擦掉。
然后偏过头对黄景说：“我喂我的人。你有意见？”
林深举起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我能说话吗。”
“不能。”厉庭深道。
黄景在旁边把葡萄籽吐出来，翻了一个完整的白眼。
【兔子苹果！！！这个男人是去报了个水果雕刻班吗】
【厉总对黄景那句“我喂我的人”我反复去世】
【黄景你就是嫉妒，林浩刚才又不是没喂你】
【深宝举着伤手说“我能说话吗”，笑死】
【厉总：不能。黄景：不能。这俩人难得统一战线】
傍晚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灯还没亮。
石桌上空摆着几个没来得及收走的茶杯。
杯底的茶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一圈。
导演刚把厨房的卷帘门拉下来，钥匙还没拔出来。
就觉得身后站了个人。他回头一看，是黄庭寒。
“导演。”黄庭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有酒吗。”
导演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综艺录制现场，喝酒可能不太好。
但他看了看黄庭寒那张脸。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慢慢碾过的、灰烬一样的平静。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打开厨房门。
从最里面柜子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白酒。
又从碗柜里拿了个玻璃杯，一并递过去。
“别喝太多。”他说。
黄庭寒接过酒瓶和杯子，点了点头。
转身走到院子最角落的石凳上坐下来。
他把玻璃杯搁在石桌上，拧开酒瓶盖。
咕咚咕咚倒了大半杯，端起来一仰头灌下去。
酒精呛得他皱了一下眉，喉结用力滚了一下。
然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又倒了第二杯。
黄景是从王莹莹那里听说他哥在院子里喝闷酒的。
他小跑到石桌前的时候，黄庭寒面前那杯酒已经喝了大半。
酒瓶里的水位线下降了整整两指。
黄景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把凳子往他哥那边拖了拖，膝盖碰上了黄庭寒的膝盖。
黄庭寒没抬头。
“哥。”黄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黄庭寒没应。
黄景挠了挠后脑勺。他知道自己不太会安慰人。
尤其是安慰他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爸打他的时候他哥挡在前面。
他考试考砸了他哥帮他在卷子上签家长名字。
他从来没见过他哥需要被安慰的样子。
他想了想，伸出手在黄庭寒背上拍了一下：“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想啊，深宝也没选厉庭深对吧？”
“你也还有机会。你从小就比厉庭深靠谱，你只是不爱说话，以后多跟深宝说说话就好了。”
黄庭寒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洒了一滴在桌面上。
“我哪一点不如他。”
黄景的手停在他背上。他看着他哥的侧脸，好像真的没有厉庭深帅。
“哥……”
黄庭寒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干净。
站起来，拎着酒瓶和杯子。
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黄景站起来想跟上，他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挡了一下。
那个手势极短，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别跟。
房间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锁芯弹进去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哥你别这样，我心疼了】
【黄景安慰人越安慰越扎心，但他尽力了】
【黄庭寒这种不动声色的人，一旦心碎是真的碎得很深】
【他是那种从不说疼，但会一个人喝完一整瓶酒的人】
【导演给了他酒而不是拦他，导演其实也很懂】
【这时候镜头应该拉远，给他一点空间】
【比起热烈的人，我更心疼这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