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着下了三天。
城市被浸泡在潮湿的水汽里,柏油路面上总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匆匆掠过的伞影。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雨中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黏在人行道上,像褪了色的补丁。
周一早晨,李岳祁走进教室时,头发和肩头都沾着细密的水珠。他来得比平时早,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都低着头在补周末的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地响。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坐下时,他习惯性地朝斜后方看了一眼——凌靖的位置还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本书都没有。
李岳祁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指尖触到夹层里那个硬质的边角时,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张卡还在那儿,像一块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雨天的下午,咖啡馆里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有那句“有些选择,知道得越少,对彼此越好”。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解新的章节。李岳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写下公式,画出示意图,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熟悉的、带着雪松冷冽气息的信息素,少了那种即使不回头也能感知到的存在感。
凌靖直到第一节课过半才出现。他从后门进来,脚步很轻,但全班还是有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都落在他身上。
他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没有看任何人,包括李岳祁。
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讲课。
李岳祁的后背绷紧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却比直接看着更让人不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背后慢慢爬行,一寸一寸,爬上脊椎。
课间休息时,李岳祁去了趟洗手间。水龙头里的水很凉,他掬起一捧扑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些。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没睡好。
回到教室时,他看见凌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正在打电话。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但他好像没感觉到。
李岳祁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走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