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越染越红，湿润的土壤被血液浸透。
一批又一批的血族倒下，克里斯面容惨淡的看着以前的一切。
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递了个眼神，给几位长老。
此时的赛因看着他们的身影，就像老师在讲堂上看学生的小动作一样，一览无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小动作都是徒劳。
孓终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一边抵挡着对他发疯的血族，目光却紧紧的盯着在血族之中放肆杀戮的赛因。
直到克里斯身边的最后一个血族倒下，而他自己的手臂也被整根扯下，他目光鲜红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
“您真是强大啊，父亲。无论我得到了多少个人的力量，集结了多少高手，都无法对您造成任何伤痕。”
克里斯面上带着苦笑，以血族强硬的修复能力，哪怕手臂断了，也能轻易的再生。
可是这一条铁律在赛因面前是完全不存在的，被赛因刚到的手臂完全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克里斯，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身体里流淌的是我的血液，每个血族之中的人通过你的血液一层又一层的传递，没有血族能伤得了我。
但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个顽强的小孩，从一开始我救你，我就在想，你未来能达到何种的高度。
真是让人失望，克里斯，我以为你会隐藏的更久的。”
赛因什么都知道，哪怕他已经沉睡千年。
“父亲，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孩子，既然你不需要我给你的这条命，那就，乖乖的死去吧。”
空气中一声呢喃，克里斯倒在了地上，面上却并未带着惊恐，而是一种令人意外的祥和。
将他那张英俊的脸都衬的格外柔软。
“至少是死在你的手里，父亲，成为至高无上的王，挣脱这个世界吧。”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现在，只剩下你我了，孓，你要和我作对吗？”
赛因缓缓回头，看向孓。
孓就静静的站在那里，高大而平静，像一潭无法惊起涟漪的死水。
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赛因，我并非要与你作对。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不能再继续杀戮下去。”
赛因冷笑一声：“你不懂，只有站在巅峰，才能掌控一切，才能摆脱这世间的束缚。
这些不听话的小家伙，只能成为脚下的垫脚石，祝我走上更高的世界。”
孓向前一步，目光坚定：“可这巅峰之上，注定孤独。你看看克里斯，渴望力量，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赛因眼神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冰冷：
“他太弱，孓，我不一样，我创造了他们，所以能执掌他们的生命。所以收回他们的生命，也是我的意愿。”
孓深吸一口气：“赛因。”
赛因注视着孓，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
“赛因？连阿忍不愿意叫了吗？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称呼嘛？”
月光洒下，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赛因，无论如何，请拜托你将身体还回来吧。”
孓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跑向赛因，手中的剑刃带着寒芒，赛因没有躲，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你……”
“孓……我……”
就在剑刃即将触及赛因之时，孓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飞出去。
赛因怒目圆睁，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孓！”
孓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
“赛因，我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我要找回阿忍，所以，也请你，乖乖继续沉睡下去。”
赛因冷笑，双手一挥，无数血影朝孓涌去。孓迅速挥舞长剑，将血影纷纷斩碎。
然而，赛因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孓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赛因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孓突然大喊：
“阿忍，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会摇铃铛给你听，你想听吗？”
赛因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迷茫。就在这瞬间，孓趁机靠近赛因，双手抵住他的额头，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赛因的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浮现出过那个青铜的铃铛，随后耳边缓缓传来了铃铛沉闷的声音。
他的头颅好像要爆炸一样，有好多好多的记忆从脑子里涌现出来，马车上摇摇晃晃的铃铛，屋檐上的铃铛，还有手上的铃铛。
古朴的青铜色，带着沉闷而又安抚人心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的叩击着埋葬的记忆和心门。
赛因痛苦的跌坐在地上，泥土混着鲜血和草叶，弄脏了他的衣裳和斗篷。
孓快步上前搂住了他，手中摇动的铃铛不停。
孓微微松了一口气，或许，对方将这个铃铛还给他的那一刻起，他的阿忍，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摇铃铛既是约定，也是提醒。
“孓，孓……”
赛因两具灵魂抢夺着一个身体，口中喃喃自语。
“杀了我，趁着现在，快！”
陆忍有一瞬间的清醒，快速开口，但很快又被赛因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休想，不过是我灵魂的一角……”
“该死的……”
孓摇铃铛的声音加快。
赛因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几番挣扎。
最后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抬手，手心出现了那一颗菱形宝石，宝石里面的小蝙蝠被随意的揪了出来。
陆忍不愿意孓成为那个亲手杀死爱人的人，所以，只能自己动手。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不会死亡，但他不希望自己爱的人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那颗关押着蝙蝠的菱形宝石，化作花瓣涌入了他的身体，将灵魂与身体撕扯开。
而想要分开灵魂与身体是注定痛苦，一头乌木般的长发缓缓变白，整个眼眶乃至眼白都迸出了红血丝。
此时此景显得格外恐怖。
“闭上眼睛，孓，等你再次睁眼，也等我再次睁眼。”
陆忍开口，灵魂的撕扯让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语都显得格外艰难。
孓定定的看着怀里的人，最后无比听话的缓缓闭上自己的双眼，身边升起了金色的阵纹，笼罩住了两人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