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比刚才那只更大,更厚,掌心粗糙,指节粗壮,每一个关节都像一颗被拧紧的螺母。
它从正面捂过来,烟草味再次涌进鼻腔,是刚才那个走上去的男人。
他没有走远,他一直在黑暗中等着,等林遐挣脱第一层控制,等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了,再遏制住他生的希望。
林遐的身体被两股力量同时拽住。
正面那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的脑袋往后推,后脑勺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炸开一片白色的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颗闪光弹,所有的视觉信息被一瞬间抹成空白。
身后那只手重新箍住他的腰,这一次箍得更紧,紧到他的脊柱在皮肤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根被折弯的竹子,纤维在断裂的边缘发出最后的呻吟。
他不知道有多少只手在他身上。
因为又出现了一只手抓着他左手手腕,把他的手从门框上掰开,手指被一根一根撬开,最后林遐不死心的在半空乱抓,却只握到一把空气。
林遐的膝盖顶出去,顶在正面那个男人的大腿上,那人的腿硬得像一根水泥柱,膝盖撞上去的时候林遐自己的骨头先疼了。
他改用脚后跟踩身后那个人的脚面,踩中了,对方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只是把重心移到另一侧,依旧稳稳地抓着他。
林遐的嘴被捂住了,喊不出来。
他的肺在燃烧,喉咙发痛,聂下颌关节因为长时间的挤压而感到酸痛,连吞咽这个本能动作都变得艰难。
不过林遐也不敢咽,生怕把口腔内剩余的药物卷进肚子里。
他听到了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尖锐得像一只虫子被捏碎时甲壳发出的声音
小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股凉意从刺痛点开始,沿着他的前臂往上爬,经过肘窝,经过上臂,经过肩膀,一路蔓延到胸口,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林遐的身体变成一块被放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的黄油,从边缘开始融化,慢慢往中心蔓延。
他感觉到自己的重量正在从自己的双腿抽移到那几只手上去,虽然他的意识还在,但已经控制不了身体了。
那只手垂下来,指尖擦过门板,甚至无法在漆面上留下痕迹,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挂在树上晃了两下,终于落下来。
他的腿也撑不住了。
膝盖弯曲,身体往下滑,像一堵被雨水泡软的土墙,从底部开始坍塌,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几只手还在他身上,但现在它们不再是“禁锢”他,而是成为支撑他的架子,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袋从高空抛下的水泥,如果没有钢筋支撑,就只能往下不断坠落。
视野边缘开始变暗,有人在他眼前慢慢拉上一块黑色的幕布,一切归于黑暗。
林遐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像一块石头,沉到连“沉”这个动作都消失的地方,最后连“消失”本身也不存在了。
他的意识在往外流,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的耳朵还在工作,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还在工作的器官。
他还能听到脚步声、呼吸声、衣服摩擦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像从一个很长的管道另一端传过来的,经过无数次反射和折射,到达他耳朵的时候已经失真了。
林遐想到了猫。
明天季渚渊还要带猫去体检,体检完要把猫送到他这里来。
他还没把猫爬架装好,那个从网上买的猫爬架快递还在角落里堆着,拆都没拆。
猫砂也没买,他本来打算在回家前买一袋,但那家店铺早早关门了。
他只好先回家,等明天再买,可他现在被按在家门前,不到一米的距离竟成了天堑。
林遐听到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咚的一声,像水泥终于砸了下来。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