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凄厉的系统警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惊鸿的脑神经上。
1%的存活率?
这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噩耗,整个云霄宗,不,是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是寻常的地震,而是一种发自地心深处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药仙峰上那些珍奇的毒花毒草,在顷刻间化为齑粉。远处的山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飞鸟走兽惊惶奔逃。
沈惊鸿猛地抬头。
只见宗门后山的方向,一道浓稠如墨的黑柱冲天而起,蛮横地撕裂了天幕,将苍穹染成一片不祥的昏黄色。那黑柱之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哀嚎,怨气、煞气、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力量。
“——镇魔渊有变!”
掌门姜怀瑾那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笑意,如洪钟大吕,传遍了宗门每一个角落。
“各峰峰主,速速归位!开启护山大阵,护住门下弟子!不得有误!”
跑!
沈惊鸿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拉着陆九渊,想也不想就御风而起,朝着剑峰的方向亡命飞奔。开玩笑,这种神仙打架级别的灾难,他一个只想苟命的炮灰,不跑难道还留下来当炮灰吗?
然而,那该死的霉运体质,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就在他飞至半空的瞬间,脚下的大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咔——嚓——”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毫无征兆地从地表撕开,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精准无比的轨迹,瞬间蔓延到了他的正下方。
那裂缝中,是翻涌的、撕扯着一切的漆黑空间乱流。
沈惊鸿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失重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直直地,朝着那无尽的深渊坠落下去。
“师尊——!”
一声嘶哑的、几乎撕裂了喉咙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本可以稳稳站在安全地带的陆九渊,在那一刻,猩红了双眼。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个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那个会笨拙地护着他的人,那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正在被深渊吞噬。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疯狂。
他纵身一跃。
也跟着跳了下来。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沈惊鸿在失重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唯一的光明离自己越来越远。
完了。
这次真的要摔成二维平面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一具小小的、却带着滚烫温度的身体,从侧后方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双小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
是陆九渊。
他竟然跟着跳下来了!
“疯子!”沈惊鸿在心里破口大骂。
“师尊……”陆九渊把脸死死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在狂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我说过……死,也绝不离开你……”
沈惊鸿的心,被这句疯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这个拼命想用自己弱小身躯护住他的孩子,看着他那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妈的。
养个崽子,怎么还附赠同归于尽业务的?
沈惊鸿咬紧牙关,反手将陆九渊整个捞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包裹住。
“抱紧了!”
他低吼一声,丹田内那属于化神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护罩,将两人死死护在其中。
可深渊之下的空间乱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那护罩刚一张开,就被无数无形的利刃疯狂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警告!警告!剧情已严重偏离!宿主正在被卷入未知空间裂缝!】
【正在重新定位……定位失败!】
【检测到高浓度魔气……正在匹配数据库……】
【匹配成功!您已触发隐藏副本——万魔窟!】
【正在计算存活率……】
【……】
【……计算失败!计算失败!】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乱码的电流杂音,最后彻底消失。
沈惊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方向。
他和陆九渊就像是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两颗豆子,被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着,疯狂地翻滚、撕扯、撞击。
黑暗中,沈惊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只知道,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不知何时起,变得滚烫。
一股阴冷的、带着无尽死寂与暴戾的气息,从陆九渊体内弥漫开来,竟与深渊中那狂暴的魔气产生了共鸣。
沈惊鸿看不见,在他怀中,陆九渊那双紧闭的眼眸之下,漆黑的瞳孔正一点点被不祥的暗红色侵染。他的额心,一道古老而繁复的魔纹,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沈惊鸿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
两人终于停止了翻滚,重重地砸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实地上。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惊鸿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们似乎落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之上,石台表面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而在石台的四周,那无边的黑暗里,一双、两双、十双、百双……
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亮起,贪婪、饥饿、残忍。
宛如地狱的看客,在审视着掉入陷阱的祭品。
沈惊鸿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要去拔自己的霜寒剑。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不属于他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意味,抚上了他的后颈。
紧接着,一个不再是孩童般稚嫩,反而低沉、沙哑,仿佛在喉咙里研磨过无数遍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幽幽响起。
“师尊……”
“我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