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祭坛之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那些幸存的琉璃阁弟子,连同挣扎着抬起头的叶惊玄,都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祭坛上那个摘取了问心莲的少年。
惊惧,骇然,不可置信。
方才那股冲天而起的魔气,那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那弹指间捏爆上古残魂的霸道……无一不在宣告,这个沈惊鸿的亲传弟子,根本不是什么玄门正宗!
他是个魔物!一个比那魔神残魂恐怖千倍万倍的,活生生的魔物!
叶惊玄的心脏剧烈收缩,他惊惧地看向不远处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沈惊鸿会怎么做?
是会大义灭亲,当场清理门户?还是会……
在所有目光的汇聚点,陆九渊攥紧了手中的问心莲,幽蓝色的光华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沈惊鸿的眼睛。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却远不及心脏那被凌迟般的恐慌。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如果师尊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与恐惧,如果师尊要逃……
那就打断他的腿。
用最坚固的玄铁锁链将他囚禁在剑峰,让他哪里也去不了,永远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哪怕被他恨,被他怨,也绝不放手。
就在这凝固如实质的空气中,沈惊鸿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结印,甚至没有拔剑。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朝着祭坛上的陆九渊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空旷的林间,却像重鼓,一下,一下,精准地砸在陆九渊那颗高悬着的心上。
越来越近。
终于,沈惊鸿走到了陆九渊的面前。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去看那朵价值连城的问心莲,也没有质问陆九渊身上那尚未散尽的魔气。
他只是抬起了手。
在陆九渊骤然紧绷的身体和陡然缩紧的瞳孔中,沈惊鸿用自己宽大的云纹白袍袖口,轻轻地、仔细地,擦去了陆九渊脸颊上那几滴溅落的,属于魔神残魂的黑色血液。
动作很轻,很温柔。
就像过去八年里,在剑峰的训练场上,无数次为他擦去额角汗水一样。
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九渊彻底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疯狂念头,所有囚禁与毁灭的计划,都在这轻柔的触碰下,轰然崩塌。
沈惊鸿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抬起眼,对上了陆九渊那双盛满了惶恐与不安的眸子。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知道了,你很厉害。”
一句话,没有评判,没有定义,只是陈述。
你很厉害。
不是“你这魔头”,也不是“你这怪物”。
陆九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攥住,酸涩与狂喜交织着涌上喉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惊鸿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傻样,终于忍不住,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摊开在陆九渊面前。
“莲花拿到了,我们回家了。”
回家。
回家了。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紫色惊雷,瞬间击穿了陆九渊所有的不安、防备与偏执。
心魔幻境里,那个没有他的、光怪陆离的“家”。
被师尊厌恶、抛弃的刺骨寒意。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们回家了”这五个字面前,灰飞烟灭。
“轰——!”
陆九渊眼中的猩红,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狂喜,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将问心莲递过去,而是死死抓住了沈惊鸿伸出的那只手!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只手的主人,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嘶……”
骨节被捏得生疼,沈惊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剧痛让陆九渊立刻回神,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松了些力道。可他没有放开,而是顺势滑下,变成了十指紧扣。
每一根手指都严丝合缝地嵌入对方的指缝,不留一丝空隙,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依恋。
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墨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沈惊鸿。眼底翻涌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意、执念,以及一种让沈惊鸿都感到心惊的、烙印般的占有。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惊鸿的脑海里,系统发出了尖锐到破音的爆鸣!
【叮!检测到反派与宿主达成‘归属认定’!忠诚度+100!当前值:MAX!】
【叮!反派占有欲+1000!当前值:???(系统无法估算)】
【叮!反派黑化值清零!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魔神的救赎’!】
【叮!死遁模拟器充能进度暴涨10000点!当前进度98000/100000!即将达到启动条件!】
【宿主!宿主你听得到吗?!你这不是在驯化!你这是在给核弹装糖衣啊啊啊啊!】
【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沈惊鸿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反手,也握紧了陆九渊的手,拉着他从祭坛上走下。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无视了身后石化当场的叶惊玄一行人,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沈……沈仙尊!”
叶惊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挣扎着喊道,“他……他明明是……”
沈惊鸿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只有一个清冷的声音,顺着林间的风,飘了回来。
“他是我沈惊鸿的弟子。这就够了。”
叶惊玄怔怔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秘境出口的光门,近在咫尺。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光门,回归云霄宗的那一刹那。
陆九渊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凑到了沈惊鸿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迷恋与偏执,像是在陈述一个亙古不变的真理,轻声说:
“师尊,现在,你是我的了。”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