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注意到方听雨的视线,那人抬起头,那双一如那日见到的双眼,把方听雨钉在原地。
“好巧哦。”方听雨小声的说了一句,像是回应方听雨,那男人点了点头,又开始翻看起面前的书本。
方听雨掏出手机看到上面弄好几个未接来电,来不及和这位偶遇的帅哥说上几句话,便要匆匆离开。
要是方听雨有时间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眼前这位再次和自己重逢的男人,手中看的书还有放在手边的那几本书,和他借阅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差别。
方听雨拎着书包冲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翻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七个,全是沈明辉打的。
还有一条语音消息。
方听雨点开,沈明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方听雨你跑哪去了?老子在门口等你半天了!”
声音大到路过的几个行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听雨默默把音量调低,给沈明辉回了一条消息:“哥,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沈明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停车场这边,黑色的车,你眼瞎啊找不着?”沈明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客气,但方听雨已经听出来了,这种不客气里其实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嘴欠。
方听雨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在心里吐槽:黑色的车,大哥,这停车场里黑色的车没有五十辆也有三十辆,你说得这么具体我真是感激不尽。
他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最后是靠鸣笛声找到沈明辉的,沈明辉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他走过来就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你属蜗牛的吗?磨磨唧唧的,找个的车就找最贵的那一辆就行了。”
方听雨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实在是他上辈子过于孤陋寡闻,见过最贵的车就是自己老板那辆黑色奥迪。
“哥你不是要去会所吗?我以为你先回去了。”方听雨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书包放在腿上,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
沈明辉的这辆车他坐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移动的奢侈品展厅,座椅是真皮的,内饰是实木的,连安全带扣都是金属拉丝的。
“我是那种把弟弟扔下就自己跑的人吗?”沈明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方听雨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是。”
沈明辉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最后哼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出了停车场。
方听雨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图书馆里那个人的脸。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市图书馆虽然是对外开放的,但那个时间段来借书的大多是学生或者附近上班的人,那个人看起来既不像学生也不像上班族,和图书总有些格格不入。
“想什么呢?”沈明辉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
“没什么。”方听雨说,“在想开学之后要重修哪门课。”
沈明辉嗤了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方听雨没反驳,他的出息确实不大,上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在一个二线城市买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贷款三十年,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下的钱刚好够吃饭和坐地铁。
这套房子他住了三年,连装修都没钱装,家具全是宜家最便宜的那款,但那是他自己的房子,不是沈家的储物间,是他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这辈子,他想要回到那样的生活。
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车子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方听雨推开车门,正要下车,沈明辉忽然叫住了他。
“方听雨。”
方听雨回头。
沈明辉从驾驶座探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那个……你那个beta同学,是男的女的?”
方听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明辉还在惦记他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约会对象”。
“哥,我都说了,是去学习的。”方听雨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不管男的女的,都跟我没关系,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沈明辉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揶揄:“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学习?”
方听雨认真地想了想,说:“活着。”
然后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沈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沈明辉的笑声,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方听雨沿着老宅的石板路往东走,经过正厅的时候看到里面还亮着灯,沈老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方听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没有停留,沈家的事,少听少听少知道,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回到他的小房间,方听雨把书包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沈明辉说他长得像omega,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方听雨从书包里翻出那本从图书馆借的《透视的艺术》,翻到今天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看了不到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他把书签夹进去,合上书,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雨又开始下了。
雨点打在瓦片上,声音密密匝匝的,像是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方听雨听着雨声,迷迷糊糊地想:市图书馆的那个座位视野挺好的,靠窗,光线好,对面那个人要是下次还坐在那里的话——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方听雨的生活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