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辉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以为弄些苦肉计就能让听雨对你心软？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不如你现在就以死谢罪好了，这样说不定听雨在你的坟前还能为你流几滴眼泪。”
他猛地抓住裴彻那条伸过来的手臂，五指收紧，掐进绷带里。
裴彻没有动，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贺行轩要上前，被裴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沈明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裴彻的手臂还横在半空，沈明辉的手指还掐在上面。
“我知道。”裴彻说。
裴彻知道，他知道听雨叫哥哥是什么声音，知道听雨最爱笑，知道听雨的吻是甜的，是他自己毁了一切，什么裴家，他什么都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求求老天爷把他的听雨还给他好不好。
沈明辉看着面前这个他恨极了的人，对方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整个人不人不鬼像个疯子。
“把听雨还给我好不好。”
他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嘴唇在发抖，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还给我，好不好。”
沈明辉松开了他的手臂，他往后退了两步，不是被吓退的，而是他觉得如果再不退开，自己就会一拳砸上去，这张满脸是泪的脸让他胃里翻搅。
一个人怎么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毁成这样之后，又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来讨债呢。
“我不会同情你。”沈明辉说，声音又冷又硬，“你说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替你带给他。”
“我知道。”裴彻说。
“你哭死在这也没用。”
“我知道。”
“你他妈别再说知道了！”沈明辉猛地抬手指着他，“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半夜做噩梦醒过来满身冷汗不敢叫出声的样子吗？你知道他的右手肌腱受伤再也拿不起画笔了吗？你知道这些吗？”
裴彻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重复了三个字，沈明辉读出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沈明辉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你究竟对不起谁，是谁毁了这一切。”
裴彻转身朝墙角走去，墙角靠着一把铁锤，是他让人准备的。
贺行轩的脸色刷地变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裴彻你给我放下——”
“贺行轩，”裴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平静得可怕，“你让开。”
“你他妈疯了！”
“我欠他的。”裴彻看着贺行轩，眼眶还是红的，“我让人打断了你的腿，这是还给你的。”
他把左前臂横在茶几上。
沈明辉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裴彻举起那把锤子，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他想喊停，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他的脚钉在原地，手指攥进掌心，指甲掐出四个印子。
锤子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茶几上溅了血点，地板上有几滴。
贺行轩从后面冲上来，双臂箍住裴彻的肩膀，一脚踹开那把锤子。
锤子滚到墙角，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印子，裴彻挣扎了一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手腕正在往外渗血的人，贺行轩骂了一句脏话，使了全力把他按在沙发上。
“沈明辉你他妈还站着干什么！帮忙！”贺行轩吼了一声。
沈明辉没有动，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被按住了还在挣扎的人，看着那只垂在沙发边缘、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的手臂。
贺行轩一只手按住裴彻，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语速极快地报了地址和伤情，挂断之后他回头看沈明辉。
“沈明辉，”贺行轩的声音低下来，“你先回去，这儿的事我来处理，今天的事抱歉——”
“我不会说出去。”沈明辉打断他，他的声音很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贺行轩点了点头。
回到沈家已经是下午，沈明辉推开门，在玄关脱了鞋，光脚走进客厅，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团团前天玩的积木，一盒彩色的塑料积木倒了一半出来，红的绿的黄的堆在一起，他盯着那堆积木看了很久。”
沈明辉慢慢蹲下来，把散落的积木一块一块捡回盒子里，团团喜欢按颜色分，红色的放一起，黄色的放一起，他分得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刚学会做这件事的孩子。
手机响了，陆清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来。
沈明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喂。”
“明辉，你去哪里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陆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满是焦急。
“没事，去见了个朋友，让你担心了。”
电话那边的陆清听到沈明辉的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一会就回来，你想吃些什么？”
沈明辉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片殷红，什么也吃不下。
手术室外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裴彻的左臂才被救了下来，没废掉。
看着带着氧气面罩的裴彻，贺行轩不忍继续看下去，断了一只手能让裴彻消停一段时间也好。
回到巴州县的方听雨，过了一段不适应的生活，便开始如鱼得水起来。
如今的巴州县焕然一新，连曾经他们家摆摊的街道都变了样子，他用从沈家带来的钱买了一个小摊子，去县城进了一些百货卖了起来。
摊子上卖的杂，一天下来倒也能赚一些钱，不过方听雨懒散惯了，早上十点才摆摊，不到五点就收摊了，累是累不着，但是也赚不到多少。
摆摊的这些天，方听雨却遇到了一个熟人，当年他拜托的那位警官，林警官。
没想到这些年这位林警官居然还在巴州县。
一开始方听雨没认出来林骁，是林骁拉着一个小女孩在摊子前，小女孩嚷嚷着要买洋娃娃。
“爸，我要这个嘛。”
“不行，家里已经有三个娃娃了，你买回去也不玩。”
“爸爸求求你好不好嘛，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女孩童真的话惹得方听雨笑出声来，父女俩的对话戛然而止，方听雨摆手连连说着抱歉。
“听雨？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