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抱着热乎乎的包子袋子,被裴彻又拉去了旁边的水果摊。
裴彻挑西瓜的时候格外认真,挨个拿起来拍一拍听声音,那副架势活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你会挑?”方听雨忍不住问了一句。
“以前不会,但是有一只小馋猫喜欢吃甜西瓜,慢慢就会了。”
方听雨愣了一下, 从前他最爱吃在井水里泡过的西瓜,他只知道裴彻买来的西瓜最好吃,还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一个富家少爷是怎么学会买西瓜的。
裴彻看着方听雨在愣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挑好的西瓜递给老板称重。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裴彻把东西都挂在车把上,方听雨坐在后座,手里还抱着那袋包子,这次不用裴彻提醒,他自己就伸手环住了裴彻的腰。
裴彻骑车的速度明显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故意要把这段路拉长。
“裴彻。”方听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行车在晨光里晃了一下,裴彻单脚撑地停住了车,但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他重新蹬起脚踏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想让你好好看看我。”
方听雨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裴彻的后背,那股松木香味已经被洗衣液的清香取代,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味道了。
回到郑老师家门口的时候,裴彻把东西递过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方听雨接过袋子,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进去吧,琳琳该醒了。”裴彻冲他摆摆手,转身推着自行车往隔壁院子走。
方听雨推门进去的时候,琳琳果然已经醒了,正抱着布娃娃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方听雨进来,小姑娘立刻咧开嘴笑了,伸手要抱抱。
“哥哥你去哪里了?琳琳醒来看不到人,好害怕。”琳琳搂着方听雨的脖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
“去给你买好吃的了。”方听雨抱着她坐到桌前,把还冒着热气的豆沙包递到她手里,“你看,豆沙包,喜不喜欢?”
琳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喜欢!哥哥最好了!”
方听雨看着她吃得满脸都是豆沙馅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
小姑娘仰着脸任他擦,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那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模样让方听雨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林骁显然是经常外出执行紧急任务,对于林骁的突然离开,琳琳表现的相当自然,没有一点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让方听雨默默松了一口气。
吃过早饭,方听雨带着琳琳在院子里玩。
郑老师家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这个季节枣子还青着,但已经结得密密麻麻,琳琳仰着头看得眼馋,非要方听雨给她摘一个尝尝。
方听雨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踮着脚够了好几次才摘到一颗稍微泛黄的枣子。他把枣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琳琳,小姑娘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下一秒就被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好酸好酸!”琳琳吐着舌头直跺脚。
方听雨被她逗得笑出了声,那笑意明朗而真实,是近些年少有的轻松模样。
隔壁院子里,裴彻搬了把藤椅坐在墙根底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那堵墙不算厚,隔壁院子里一大一小的笑闹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他听着方听雨的笑声,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表情晦暗不明。
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裴彻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
“裴总,林骁已经抵达巴州县,任务安排妥当,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裴彻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隔壁院子里方听雨正被琳琳追着满院子跑,笑声隔着墙传过来,像一把小钩子,一下一下地挠在他心上。
他想起早市上方听雨问的那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裴彻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想把那满客厅的照片都变成活生生的人,想把这堵墙拆了,想把方听雨重新锁回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但他更知道,方听雨现在就像那只被惊飞的鸟,抓得越紧,飞得越远。
所以他只能坐在墙根底下,听着隔壁的笑声,一点一点地磨掉方听雨身上的刺,一点一点地让他重新习惯自己的存在。
中午的时候,方听雨在厨房里给琳琳下面条。老房子的厨房不大,灶台也矮,他弯着腰切西红柿,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琳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捧着脸看他做饭,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里的事情。
“我们班的小胖说他爸爸会开飞机,我说我爸爸也会!我爸爸可厉害了!”
方听雨切菜的手顿了顿,声音温和:“对,你爸爸很厉害。”
“但是小胖说他说的是真的,我说我说的是真的,他不信,我们就打起来了。”琳琳晃着两条小腿,“然后老师就把爸爸叫到幼儿园去了。”
方听雨想象了一下林骁被老师请家长的场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后来呢?”
“后来爸爸跟老师说对不起,回家之后还给我买了冰淇淋,说琳琳做得对,就是要维护爸爸。”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叔叔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
“真的吗?”方听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琳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也会会一直陪着琳琳吗?”
方听雨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方听雨起身去下面条,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隔壁院子,他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沉沉的目光。
裴彻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梯子靠在墙边,正站在梯子顶上,胳膊搭在墙头,也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