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云下意识接过来,等人走了才发现里面居然是温热的奶,心中顿时一酸,自从他的亲生父亲去世,他再也没有能喝上这么香甜的牛奶了。
他顾不上收拾东西,拿着搪瓷缸走出屋子,就看到北泠坐在灶台前面烧火,上面的大铁锅里应该在炖肉,浓郁的香味引得鎏云的肚子咕咕叫。
北泠没有回头:“怎么出来了?再等等,饭马上就好。”
鎏云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到他旁边,看着他被火映红的脸喝了一口奶:“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北泠回头,一双深邃灰色的眼睛转过来看他,鎏云被里面浓烈的感情震了一下,眨眨眼却又只看到里面的笑意。
“不用想太多,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鎏云更疑惑了,只是北泠已经站起来,将旁边锅里蒸好的饭和鸡蛋肉饼汤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吃吧。”
鎏云看到瓷白色的炖盅里面浅褐色的肉汤和白色的荷包蛋,不知为什么心里酸酸的,他眨眨眼眨掉眼角的泪花,拿起勺子开始舀汤喝。
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炖汤,却不知为何这味道会那么熟悉,熟悉得眼泪忍不住的扑簌簌往下掉。
北泠在背后心疼的看着他的背影,死死忍住想要抱住他的双手,想到那个任中华心中满是戾气,看来这个世界鎏云悲惨命运的推手应该就是他了。
吃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又将肉汤全部喝了,鎏云好久没有吃得那么满足了。更让他不好意思的是,吃完饭北泠还不让他洗碗,给了他一个苹果就将他撵回了屋子。
过了一会儿,男人又进来放下一个装满热水的木桶:“你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先洗个热水澡。”
鎏云惊讶地看着他的手臂,力气那么大的吗?
北泠秀了一把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拿出干净的新毛巾和一块雪白的香皂给他:“先洗着,还有一桶热水我烧得热一些,泡一泡去去乏。”
这下鎏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对方虽然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是他真的想不起来他们之间曾经有什么渊源,会让他对自己那么好。
洗完澡、擦干头发,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的鎏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看到北泠给他用厚厚的被褥铺好的床,忍不住滚上去,在熟悉的玉兰花香中很快睡熟了过去。
北泠收拾好浴桶,自己也洗了个冷水澡之后,也躺上床伸手将熟睡的鎏云搂进怀里。
一夜好眠,鎏云再醒过来的时候,温暖的阳光已经透过玻璃窗照在自己身上了。
母亲带着他嫁给继父之后,鎏云一直只能睡在杂物间窄小的木板上,这样明亮的房间和柔软宽阔的床铺,让鎏云怔忡了许久。
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关门的声音,鎏云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里,忙不迭地爬起来穿好,拿着自己的牙刷和水杯走出去。
“睡得好吗?”北泠放下背上的柴。
鎏云点头:“很好,我都睡过头了。”
“睡够了吗?要是还累就再睡一会儿。”
鎏云无语:“外面的人都上工了吧?不能再睡了。”
“你还想去干活?!”
“嗯,”鎏云点头:“我是下乡接受劳动再教育的,不干活干什么?”
北泠笑了:“你这小身板能干什么?你昨天说你刚刚初中毕业,现在才十五岁吧?”
“对啊。”鎏云刷完牙又洗了脸,慌慌张张就要准备出门,昨晚大队长可是说了,现在是秋收他们要一起干活的,如果不干活拿不到工分,马上冬天来了他连饭都吃不起。
北泠拦住他,将他拉进屋坐着,然后端来一碗大碴子粥和两个剥好的水煮鸡蛋:“先吃早餐,吃完了我和你一起去。”
鎏云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拿起鸡蛋就吃,这个人虽然自己还没想起来和他有什么渊源,但是他对自己的好还是能感觉得到的,没必要总是扭扭捏捏的,大不了之后多回报一些就是了。
吃完早餐,鎏云跟着乌北泠一起去了村委,这时候村里人和老知青都已经在地里干活了,只有他们新知青刚刚来比较特殊一些。
“人来齐了?”七个人都到了,村里的文书才急急忙忙把老村长从地里叫了回来,乌大队长一身是汗的匆匆走回来,开始做动员讲话:
“咱们这地界比较北,九月开始冷,十月差不多就要下雪了,咱们抓紧秋收,挣足了工分换粮食,要不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看大队长的意思是让他们今天就开始干活,刘可云有些不乐意了:“大队长,我们今天初来乍到好些日用品都没有备齐呢,不应该让我们去县里置办东西吗?”
乌大队长顿时眉毛都皱在了一起:“昨天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呢?”
“这我也不知道那么快就要干活呀?想着不管怎么着都应该先给我们两三天时间适应一下吧?”刘可云的真正目的是想要进城去吃好吃的,昨天晚上的杂粮粥和窝窝头吃得她直翻白眼。
乌大队长不高兴了,不过这些年几乎每年都会有新知青下来,也有经验了,摆摆手:“行,你们还有谁需要进城买东西的?”
刘可云高兴地拉了一把任中华的袖子,任中华看了一眼沉默的鎏云:“鎏云,你也没有脸盆之类的日用品吧?要不要一起?”
鎏云皱眉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手里没钱。”他确实没有带多少东西过来,一个是知道要走了他才知道自己的高中名额被人顶替,根本没有时间准备东西,再一个就是他妈他继父就没有给他钱,他买不起任何东西。
任中华温和地笑了一下:“没事,我先借给你。”
鎏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用不着。”上辈子的他就是用这样的小恩小惠笼络了自己的心,将他看成是最亲密的朋友。
刘可云见不得他那个样子:“喂,中华哥是关心你,你那是什么态度?”
“我求他关心我了吗?”鎏云反唇相讥:“不过猫哭耗子假慈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