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和北泠约好了要出门的时候,鎏云又被沈鹤年给薅走了,原因是要去温阁老家拜师。
鎏云无奈,只能让人去给北泠传信,跟外公去了温阁老家。
温阁老其实心里并不愿意和皇子扯上关系,可是沈鹤年和他是同窗,又是同一年的进士,将近四十年的交情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推拒。
看着面前年幼但又知礼的小童,心里不由软了半分:“殿下为何喜欢画画?”
鎏云又拱手行礼:“阁老叫我的名字吧。至于画,我也不知道,只是每一次遇到某个场景就想要记录下来,画比字更能表达或隐藏情感。”
温阁老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精光:“表达可以理解,但何为隐藏?”
鎏云看了一眼窗外:“比如院中盛放的桃花,在雨中还是在风中,情态完全不一样,可是只有画的人才知道。”
温阁老沉吟了一下:“如果现在让你画,你画雨中还是风中?”
“风中。”
“能画一幅看看吗?”
鎏云思索了一下同意了,他起来站在书桌旁的凳子上,拿起旁边的毛笔开始作画,温阁老主动在一旁为他磨墨。
内行看门道,从他下的第一笔开始,温严的眼睛就亮了,沈鹤年虽然画技比不上温严,但是对书画也是很有研究的,他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孙,眼中既骄傲又疑惑。
“你练了多久?”鎏云最后一笔落下,温严就问道。
鎏云其实已经很努力的藏拙了,可毕竟已经是肌肉记忆,功力是遮掩不了的,也好在这副身体还小,不然马脚根本遮不住,,尤其是行家面前装过了头就是得罪人了。
他状似不好意思:“我在外公家里已经临摹朗月先生的梅花图许久了。”
“哈哈哈!难怪!”温严大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老朋友:“鹤年啊,你有个好外孙!”
定下了正式拜师的时间,沈鹤年就带着鎏云告辞了,一个有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进温阁老的书房:“爹?”
温严依然拿着鎏云的那幅画仔细琢磨,看到儿子进来点点头:“不是托词,那孩子确实喜欢画,你看。 ”
男人没接:“我哪里懂画?!可就算是这样...”
温严看向外面的桃树:“他才四岁,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他党争的那一天呢。”
“爹,你胡说什么呀!”温文北无奈:“我...”
温严看着儿子:“我信任你沈叔,他连自己都不愿意趟那个浑水,怎么会把我们扯进去。”
“那是他外孙。”温文北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人是会变的。
“是,”温严点头:“所以他只是想要给他的外孙一条退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在明哲保身的情况下给他一点帮助,这并不过分。”
“就怕那孩子长大了,他...”
温严看了一眼鎏云的画:“他不会。”
重新坐到马车上,鎏云跪在沈鹤年面前:“外公,谢谢你为我铺路。”
温阁老的儿子是吏部尚书,女儿是丰亲王府的世子妃,得到他的支持,自己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沈鹤年抬手将他扶起来:“外公没什么用,两袖清风一生唯有这张老脸还有些用处,而且你是否能得到他们的认可还需你自己努力。”
鎏云再次深深一拜,上辈子宣鎏云并没有画画的爱好,但是外公临终之前依然替他在温阁老那里换了一个承诺,无论如何保住他的命。
如果不是宣流月被迫和亲,宣鎏云会被后来的丰亲王妃用死囚换出来,可惜他已万念俱灰,这个承诺没用上。
一连好几件事,鎏云和北泠终于可以去西洋铺子会面的时候已经到了初五,知道他们要去西洋店铺,裴景瑜几个人也跟了过来。
鎏云今天把沈正峰也带上了,几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才结伴一起往东大街走去。
恰逢年节,虽然南方四省遭遇灾难,但是京城并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鞭炮声响,依然繁荣和乐一片盛世光景。
他们一行人虽然都是半大的孩子,但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哪里来的纨绔二代,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倒是走出了一副炸街的气势。
裴景瑜和沈正峰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两人性情相投倒是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沈正峰来的时候得了两个哥哥的指示,想要打听他们家雪奴儿在皇宫里面的情况,裴景瑜也是个大嘴巴,稍微引导一下就把学堂里的情况全部说了。
“那个杜子非今天还想凑上来,借着我爹的关系想要更大皇子讨个好呢,被我娘给撅回去了。”想到出门前的事情,裴景瑜就皱眉头。
杜子非就是宣昭和之前的伴读,也是第一个出声挤兑鎏云的人,淮安侯继室所出的嫡次子。
“怎么说?”沈正峰皱起眉头,什么人这么厚的脸皮。
“嗨!二皇子禁足之后,他被贵妃迁怒,不但没了进宫伴读的资格,他爹也对他很失望,又把希望放到了他大哥身上,他娘也就是我爹那个拎不清的表妹着急了,所以找上了我家。”
“那你爹怎么说?”
“我爹?!我爹正在西北吃沙子呢,哪顾得上他?!”
“哈哈哈哈!”众人一顿大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别的。
越是年节热闹时八卦就越多,礼部侍郎大人的后院没管好,妻妾打成一团了;
耒阳郡主的郡马在郡主坐月子的时候养了个外室,被郡主发现了之后直接要休夫。
哪家的小妾狗胆包天,想将自己和夫人差不多同时出生的孩子掉包,搞个狸猫换太子,结果被当场抓住,最后被毒打了一顿给撵走了。
又是哪家混不吝的少爷,大半夜喝得烂醉如泥的回家,路上遇到个小美人二话不说就给睡了,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是自家大哥新纳的妾室,鸡飞狗跳之后,只能让那个妾室喝下避子汤送到乡下的庄子嫁了一个家生的庄头。
.......
稀奇百怪又狗血淋漓,鎏云买了把瓜子,一路听得津津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