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沂拿着刚打印好的检查单，在护士站旁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司钦的评估报告还没到需要紧急核对的时间，明明刚才在走廊还烦乔钰璟烦得不行，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六楼走。
大概，是想问问后续治疗方案。
他这样自我说服，绷着脸，一路沉默着上了六楼。
心理科区域向来安静，走廊铺着浅灰色地砖，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楚沂站在乔钰璟办公室门口，抬手刚要敲门，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是宫琳羽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带着年轻人的轻快。
楚沂指尖顿在半空，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本想转身离开，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执拗劲儿突然冒了上来，终究还是屈指，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乔钰璟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淡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楚沂推门进去，目光先落在办公桌后那人身上。
乔钰璟坐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白天初见时更白了几分，唇色浅淡，左手随意搭在桌沿，右手却不太自然地微微蜷着，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桌上放着两块没拆封的脆香米，包装鲜艳，和这间简洁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宫琳羽正站在桌旁，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一见楚沂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瞬间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楚医生。”
她心里门儿清，这两位的关系微妙得很，不敢随便插话。
乔钰璟在看到楚沂的那一刻，眼底明显亮了一下，连胸口残存的闷堵都好像轻了几分。
楚沂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淡淡扫了一圈，最后落回乔钰璟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公式化得过分：“乔主任，关于司钦后续的心理干预方案，我过来确认一下。”
其实这话不过是随口找的理由。
他真正在意的，是乔钰璟这一整天都不太对劲的脸色。
乔钰璟勾了勾唇角，故意拖长语调：“哦？楚医生特意跑一趟，还真是上心。”
楚沂被他看得不自在，昨晚醉酒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耳尖微微发烫，立刻冷下脸：“乔医生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改天再来。”
“方便。”乔钰璟立刻接话，生怕他真的转身走了，随即侧头对宫琳羽道，“你先出去，把上次的病例整理一下。”
“好嘞老师。”宫琳羽多机灵，瞬间嗅出了独处的味道，拿起东西快步往外走，经过楚沂身边时，还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出门时顺手轻轻带上门。
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楚沂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收紧，心里却乱糟糟的——他明明只是下意识想来看看这人，真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钰璟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只是胸口又轻轻闷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评估报告，声音放得温和：“坐吧，楚医生。司钦的情况，我慢慢跟你说。”
他没点破楚沂口是心非的来意，也没提自己身体的不适，只安安静静地，给了这个人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