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整个人平躺在病床上，清瘦得厉害，身上盖着的薄被轻飘飘的，根本遮不住骨子里散不尽的虚弱。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好似被硬生生拆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寸肌理、每一处骨骼都透着挥之不去的伤痛。
后腰持续性地坠着疼，陈年旧伤加上连日卧床不动，僵硬的酸胀感顺着脊椎往四肢蔓延，躺久了腰背发麻，稍稍想换个姿势，又牵扯着伤口泛起钝痛，坐也不是卧也不是，反反复复的折磨让他眉头始终紧紧蹙着。
心脏更是时刻不安分，毫无征兆地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心悸，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脆弱的心脏，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反复袭来，胸口闷得发慌，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浅弱，指尖微微发凉，连带着输液的左手都轻轻颤抖。
而最磨人的，依旧是还未愈合的胃。刚止住血的胃黏膜脆弱不堪，即便只是安静躺着，伤口也依旧隐隐作痛，泛着细密的酸涩，稍一情绪波动，痛感便会加重。
得，他这是要向半残不废看齐了。
此刻，他左手手背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垂在床边，药液顺着管壁一滴滴缓慢坠入血管，冰凉的药液流进体内，引得手臂阵阵发寒。
他不敢轻易挪动左手，只能僵硬地放在身侧。
“唔……”
实在是浑身难受，乔钰璟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想微微侧过身子，缓解腰背的酸胀，可刚一发力，腰腿的疼痛、心脏的憋闷瞬间席卷而来，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绑住，沉重得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放弃挣扎，认命般躺回原处。
楚沂刚替他换好新的输液袋，仔细调整好滴速，见他乱动，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输液还没输完，针头移位了又要遭罪。”
乔钰璟缓缓眨了眨眼，原本清亮的桃花眼此刻变得涣散无神，眼底蒙着一层病中的水汽，没有半点神采。
“难受……浑身都难受……”
楚沂心头一紧，不敢用力，只能将掌心轻轻贴在他僵硬的后腰上，顺着脊椎的线条，极轻极缓地慢慢揉捏，试图疏解他连日卧床积攒的酸痛。
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输液的左手边，稳稳扶住他的手腕，时刻留意着针头的位置，避免不小心移位。
“等你的胃彻底养稳，不再出血，咱们就慢慢把身上的管子一个个撤掉，会慢慢好起来的，不会那么疼了。”
听着楚沂温柔的安抚，乔钰璟却没应声，只是轻轻咬了咬泛白的下唇，力道不大，却让他保持片刻的清醒。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睫尖沾着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心底憋闷难抑，逼出了眼底的湿意，眼眶微微泛红。
他安静地躺着，感受着楚沂掌心的温度，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杂乱的思绪。
他其实一直很迷茫，他和楚沂，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是久别重逢的恋人？是彼此熟识的同事？还是……比朋友多一分，比恋人少一分的……故人？
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状。若是一直这样，他们永远都只能是故人，是朋友，无法再往前迈进一步。
乔钰璟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可他的顾虑太多太多，多到压得他喘不过气，多到让他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这副早已破败不堪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满身伤病，五脏俱损，胃出血、心脏问题、陈年骨伤……反反复复，从未真正好过。
当初一意孤行回国，满心都是想和楚沂破镜重圆，却从未仔细想过，以他这样的身体，能给楚沂什么？又能陪在楚沂身边多久？
他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是活不了太久的，或许某一天，就会因为一场突发的病痛，彻底离开这个人间。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他想，他会把自己一半的积蓄都留给楚沂，另一半匿名捐出去。
乔钰璟自嘲地想，能给楚沂留下很多很多钱，应当算是他除了“貌美如花”之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除此之外，两人的未来，还有太多的未知性。之前那次被偷拍、又或者还七年前针对楚沂的车祸。
只要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没有被找到，没有被法律绳之以法之前，所有的安稳就都只会是假象。
他不怕自己受伤，却怕楚沂因为他受到牵连，陷入危险之中。因为，楚沂是无辜的。
乔钰璟缓缓闭上眼，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还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