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被推进手术室已经快四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术中切除三分之二胃部,因术前过量服用强效止疼药,加之心口刀伤刺激,突发急性心衰竭;右肩膀贯穿伤深度清创,需修复受损神经与肌肉;右腿陈旧性骨折再次断裂,要进行二次手术固定。
手术中途,护士急匆匆跑出来,说病人心脏骤停,紧急抢救了十分钟,才勉强恢复心跳,一句话让守在外面的李咎瞬间脸色惨白。
楚沂是在两个小时后,才渐渐恢复行动力。
麻醉药的效力还残留在体内,浑身酸软无力,医生给他扎上输液针,缓缓稀释体内剩余的麻醉成分。
他不顾护士的劝阻,拔针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手术室门口,每走一步,心口就揪着疼,不是因为麻醉的不适,而是因为里面躺着的乔钰璟。
他就那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脸色苍白,一夜之间,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想,乔钰璟是如何拖着这般残破的身体,孤身一人去救他的
李咎站在一旁,看着楚沂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楚沂,有些事,你一直都误会他了。”
李咎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死寂,楚沂缓缓转过头,眼神茫然,带着未散的担忧,怔怔地看着他。
“当年乔钰璟执意出国,不单单是为了查他母亲的案子,更是为了保护你。你大学时候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黄舒望和黄莺蕊母子第一次动手,他们想借着车祸除掉乔钰璟,却误伤到了你。乔钰璟那个人,从来都不想牵连任何人,更不想让你因为他,再陷入任何危险。”
“当然,我这么说有很大让你被迫原谅他的嫌疑。毕竟,很狗血,你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但很不巧,乔钰璟就是一个喜欢自己硬撑着的人。”
“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原谅他,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一切,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蒙在鼓里。”
楚沂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哦豁,自己这把可能抽到火葬场副本了。
“那……那录音呢?”楚沂的声音颤抖着,干涩沙哑,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压下眼底的水汽,艰难地开口,“录音里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他就是为了利用我,才接近我的?”
提到录音,李咎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摇了摇头:“录音是真的,可却是断章取义。”
“那段对话是八年前他故意说给我听的,那时候他刚查到母亲的死和你父亲的医院有关,知道黄舒望母子在暗中监视他,只能假意接近你,装作是为了查病历才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麻痹暗处的敌人,不让他们把矛头指向你。”
“他那时候对你的心思,我其实也拿不准,但肯定是喜欢的。只是没想到,这段被截取的录音,会在这个时候被人翻出来,让你误会。”
漫长的手术终于结束,当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未脱离危险期”时,守在门外的楚沂和李咎,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乔钰璟被直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隔绝的玻璃门,将里面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毫无生气,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只剩虚弱。
右腿被厚重的白色石膏牢牢固定,从大腿一直包裹到小腿,僵硬地伸直着,石膏下是刚做完二次固定的断裂骨骼,里面嵌入了新的钢板。
后腰处紧紧缠着护腰,硬质的护具贴合着腰身,固定住那根断裂的肋骨,避免轻微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引发更严重的损伤。
他脸上紧紧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细密的雾气凝在面罩内侧,辅助着他微弱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格外缓慢,胸口只有极浅的起伏。
全身上下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静脉输液管、心电监测导线、胃管……各色管线连接着一旁的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形。
右肩膀被厚厚的无菌纱布层层包扎,渗开的暗红血迹早已凝固,那处贯穿伤伤及肌肉与神经,即便经过手术清创缝合,依旧是极易感染的高危伤口。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就清瘦的脸庞,因重伤和手术变得愈发瘦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承受着伤口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