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四月的风依旧裹着寒意,楚沂推门进来时,怀里抱着叠得整齐的衣物,还有一件厚实的黑色外套,是乔钰璟平日里最爱穿的款式。
他看上去有些奇怪。
眼底泛红,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分明是刚哭过,却又强撑着收拾好情绪,不想被乔钰璟看穿。
连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时沉了几分,怀里的衣物抱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李咎见他回来,打了声招呼,又絮叨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识趣地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楚沂把衣物和外套轻轻放在衣柜里,动作很慢,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床上坐着的人。
乔钰璟依旧攥着那条歪扭的毛线围巾,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侧脸苍白安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楚沂知道,自己刚刚在乔钰璟的房间里,翻到了什么。
是一个小小的、还有些锈迹斑斑的铁盒。
藏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被压在厚重的棉被底下,藏得极其隐秘。
他本只是想找几件常穿的衣服和厚外套,却无意间碰掉了棉被,露出了这个不起眼的铁盒。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六张泛黄褶皱的飞机票。
清一色,全是国外飞往国内的单程票。
航班日期,横跨整整三年。
每一张,都对应着他某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
某一次下班,某一次手术结束,某一次在蛋糕店前驻足,某一年独自度过的生日。
楚沂捏着那些薄薄的纸片,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其实,乔钰璟做这些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一己私欲。
所以,乔钰璟没有联系,没有打扰,没有出现。
只是悄悄回来,远远看楚沂一眼,再独自默默离开。
乔钰璟一直在。
楚沂蹲在乔钰璟的房间里,看着那些泛黄的机票,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无声崩溃大哭。
刚重逢的时候,也还在想。
乔钰璟这个混蛋,如果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让自己是什么爱人独自一人留在国内整整六年。
他乔钰璟又不是穷到连一张飞机票都买不起了?
楚沂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底的泪水逼回去,擦干眼角,整理好情绪,才抱着衣物回到医院。
乔钰璟抬头,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微微蹙眉,声音轻软:“怎么了?外面很冷吗?”
楚沂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他声音微微沙哑,却依旧温和,“就是风有点大,吹得眼睛疼。”
乔钰璟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围巾递给他,小声说:“那你暖暖手。”
楚沂接过围巾,轻轻裹在自己手上,道:“很暖和,谢谢阿璟。”
楚沂的笑意太浅,眼底的红也藏得太勉强,连说话时的嗓音,都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乔钰璟一直静静看着他。
这绝对不是风吹的。
是哭过。
乔钰璟放下手里的围巾,撑着虚弱的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小楚,过来些。”
楚沂依言俯身,靠近他床边。
下一秒,乔钰璟抬起微微发颤的双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指尖冰凉,稳稳捧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触感微湿,是未干的泪痕。
乔钰璟的心跳的有些快,险些以为自己又犯病了。
他眉头轻蹙,眼底满是心疼,一字一句,轻声追问,语气里全是无措:
“小楚,是不是哭过?”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告诉阿璟,好不好?”
楚沂被他捧着脸颊,对上他清澈又担忧的眼眸,看着他明明自己虚弱不堪,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心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翻涌着往上冒。
楚沂轻轻摇头。
“没有。”
“乔钰璟,我想你了。”
乔钰璟猛地愣住。
楚沂在瞒他。
不过楚沂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再逼迫,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轻收紧手,捧着楚沂的脸,微微仰头,闭上眼,轻轻吻上他泛红的眼角,吻去那未干的湿意,再缓缓落在他的唇角。
“楚沂,我也想你了。”
楚沂再也忍不住,轻轻拥住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所有伤痛,将他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