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五个月倏忽而过。
春夏流转至深秋,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距离医生定下的取钉手术之期,终于如约而至。
这五个月里,乔钰璟娇养得极好。
饮食规律、作息安稳,情绪彻底趋于平和,抑郁症的药物减量维稳,心理状态肉眼可见的明朗松弛。
右半边身子常年的僵硬刺痛大幅缓解,体能、气血、抵抗力一点点回升。
终于不是风一吹就咳的乔妹妹了!
术前一晚,乔钰璟异常平静。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是安安静静靠在楚沂怀里,任由他一遍遍替自己检查术前体征,轻声安抚。
他早就不怕疼了。毕竟,疼得久了,早就习惯了。
他只怕自己一身残缺,拖累楚沂一辈子。
清晨手术室灯光亮起,楚沂替他换上手术服,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嗓音沉稳笃定:“别怕,我就在外面,一步不走。等你出来。”
乔钰璟抬眼望着他,眼底温柔澄澈,轻轻点头:“嗯,我很快就出来。”
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乔钰璟最后望了一眼门外伫立的身影,缓缓闭上眼,任由麻醉缓缓席卷意识。
手术时长整整三个小时。
全程顺利,无大出血、无神经损伤、无突发风险。
手术室大门推开的那一刻,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守在门外的楚沂道:“手术非常成功,所有钢板钢钉全部取出,骨骼复位良好,没有伤及重要神经血管,后续好好休养,基本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楚沂紧绷整整半年的心弦,在这一刻轰然松开。
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喉头微微发紧,许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
乔钰璟还处在术后麻醉未醒的昏睡状态,面色苍白,唇色偏淡,右侧身体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安稳躺在推床上,被医护缓缓推回VIP病房进行术后观察。
术后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观察期,需要监护体征、预防感染、监测出血与神经反应。
楚沂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他轻轻坐在床沿,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包扎的伤口,只轻轻握住乔钰璟微凉的指尖,一瞬不瞬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傍晚时分,麻醉药效缓缓褪去。
乔钰璟慢慢睁开眼,意识朦胧虚弱。
他微微侧眸,第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楚沂。
嗓音沙哑虚弱,轻轻开口,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呢喃:“……结束了?”
楚沂立刻俯身,凑到他耳边,温柔轻声应答,字字皆是释然与欢喜:“结束了,阿璟。”
“手术很成功。都取出来了。”
“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乔钰璟,你真的很厉害。”
乔钰璟怔怔听着,眼前起雾了。
手术虽然是成功了,但好歹也是一场大型手术,虚弱是不可避免的。
乔钰璟整个人透着挥之不去的病弱和气虚。
他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唇色浅淡,眼底蒙着一层长久散不去的倦意。
明明已经睡了许久,却依旧精神恹恹,眼神轻轻一晃就发沉,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软塌塌地陷在病床枕褥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微弱得可怜。
楚沂一直俯身守在床边,指尖时刻贴着他的手背。
“累了是不是?”楚沂低声问。
乔钰璟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抬一抬左手想去碰楚沂,指尖刚抬起几寸,就轻轻发颤,力气跟不上,又软软落回被褥上。
太虚弱了。
半年调理养出来的那点气色,一场手术就几乎耗空。
他索性不硬撑了,乖乖歪着头,眼底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无意识的依赖。
“小楚……”他轻轻呓语,气音软软的,“有点没力气。”
浑身骨头松垮,四肢发沉,连说话都要微微喘息。
楚沂立刻轻轻俯身,小心翼翼避开他右侧所有创口,微微将他上半身托起来一点,替他垫好软枕,让他躺得松弛些。
“没事,”楚沂贴着他耳边轻声哄,“慢慢来。不急着好,不急着动。”
乔钰璟半睁着眼,视线朦朦胧胧黏在楚沂脸上。
稍稍安静片刻,他又微微偏头,主动往楚沂的方向靠了靠,哪怕只是轻微一寸的距离,也想离他更近一点。
他虽然现在有点累,可他是在变好啊!
乔钰璟轻轻阖眼,长长的睫毛覆在苍白眼睑上,微微颤了颤,小声呢喃: “有你在的……”
楚沂低头,轻轻吻了吻他微凉的眉眼, “嗯。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