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三十九岁的冬天,来得格外安静。
乔钰璟的身子耗损太大,油尽灯枯,最后应当算是寿终正寝。
最后一个月,乔钰璟是在医院度过的。
楚沂推掉了所有工作,日日守在病床边,替他揉惯疼的腰腿,替他揉着心口。
这一个月很慢,也很快。
乔钰璟真的真的好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到每一次呼吸都温柔绵长,快到转瞬就到了年末深冬。
乔钰璟精神头一直很好,清醒的时候居多,兴许是人之将死时的回光返照。
乔钰璟会靠着楚沂看窗外的天,会轻轻摸无名指戴了一辈子的素圈戒指,会笑着跟楚沂说,这辈子够了,太赚了。
最后一天清晨,阳光浅浅落进病房。
乔钰璟醒得很早,眼底清亮,气色是这些天最好的模样。他拉着楚沂的袖口,声音轻软却笃定:“小楚,我想出院。”
楚沂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替他穿好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裹上厚厚的羊绒大衣。
手续办好,走出住院楼的那一刻。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碎、温柔、慢悠悠的鹅毛雪,轻飘飘落下来,落在肩头、发顶、衣袖上,安静又温柔,无声覆盖整座城市的冬色。
瑞雪兆丰年吗?
明年没有他,依旧会很好的吧。
乔钰璟站在医院门口,微微抬眸,看着漫天落雪,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干净、纯白。
“下雪了。”乔钰璟轻轻说。
楚沂站在他身侧,伸手替他拂去发顶落雪,掌心温热,声音温柔依旧:“嗯,下雪了,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行驶在落雪的长街。
乔钰璟靠在副驾,身上盖着楚沂专属的毛毯,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纷飞的白雪。
回到家,是他们住了十年的房子。
楚沂把他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床上,替他捂热手脚,倒了温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乔钰璟不累,也不疼。
他只是很安静。
安静地看着楚沂,看了很久很久。
太短了,又太长了。
短到陪不够楚沂,长到笼盖了他的一声。
“小楚。”
他轻轻唤他,声音轻得像落雪。
“我好幸运。”
楚沂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眼底温柔平静:“我也是。”
乔钰璟微微弯眼,笑意温柔,眉眼依旧是当年花海求婚时的模样,干净又澄澈。
他慢慢闭上眼。
呼吸均匀、平稳、缓缓变浅。
手里还牢牢攥着楚沂温热的掌心。
呼吸最后一丝浅浅的起伏,彻底归于平静。
楚沂没有动。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乔钰璟说他很幸运。
可幸运的从来都是楚沂。
—
乔钰璟离开后的三个月,日子依旧有条不紊的过着。楚沂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和往常一样救死扶伤。
直到,楚沂下班回来晚了,却突然来了兴致,去厨房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楚沂当时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两面愣了愣,随即,自己全吃了。
怎么还越吃越咸呢?
不好吃,太难吃了,幸好乔钰璟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