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了。
“进。”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陆铭的助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不高。
“陆总，这是顾烬在任期间经手的最后一批文件，其中有几份涉及海外业务的条款。”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
“这里写着，‘在未进行特定程序确认之前，不许更改’。”
陆铭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手指停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几份协议锁定了陆氏集团部分海外业务的处置权。除非走完特定的确认流程，否则任何人无权修改或终止。”
陆铭没有说话。
他把文件拿过来，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
条款写得很清楚，用词精准。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顾烬走了，但他留下了一些东西。
陆铭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又慢慢收了回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当然知道这些条条框框意味着什么。
顾烬在任的时间不长，但他在离开之前，已经做好了安排。
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重了一些。
“那就走流程。该确认的确认，该重新审的重新审。”
助理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陆铭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西侧，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倾斜的光带。
他盯着桌面上那道光。
顾烬走之前留下的那些东西，他迟早要全部拆掉。
他坐上了这把椅子，就不会再把它让出来。
……
陆铭正式接手陆氏集团的第三天，表面看起来一切顺利。
董事会没有公开反对的声音，各板块的负责人在汇报时措辞得体。
他调整了几项人事安排，稳住了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在一些公开场合以掌权人的身份露面，讲话得体，举止稳重。
外界也基本接受了陆家新的掌权人已经接替上位的消息。
陆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东南亚项目的评估报告，他刚签完字，把笔放下，靠向椅背。
门被敲响了，还是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陆总，顾烬时期那几份海外协议，确认流程走完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结果不太理想。”
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协议锁定的业务范围比预想的要大，涉及欧洲和东南亚的多个核心项目。按照条款规定，这些项目的决策权目前归属于一个独立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的成员构成……不在陆氏内部。”
陆铭看着他，“什么独立委员会？”
助理翻开文件，指了一行字。
“由顾烬在任时指定的几名外部顾问组成。成员的任期尚未结束，在任期结束前，任何与这些项目相关的重大决策，都需要委员会成员集体表决通过。只要他们不批准，陆氏就动不了这部分业务。”
陆铭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写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经过推敲，没有漏洞，没有模糊地带。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划过，像是要确认它真的存在。
“这几个顾问的背景查过吗？”
“查过了。”
助理合上文件夹。
“没有一个人与陆氏有直接利益关联，也没有人曾经公开与陆氏的任何派系有过交集。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人。”
陆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他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从陆氏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裂缝里一路走出来，走到这把椅子前面。
他以为坐上去之后就能把所有的裂缝都填平，让这把椅子稳稳当当落地生根。
可顾烬在走之前，就已经把那些缝隙用别的方式锁死了，他把钥匙交给了另外的人，交到了他自己选定的、完全不受陆家管辖的人手里。
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弯曲了一下，指节泛白。
“把这几份协议涉及的业务清单整理出来。另外，那几名顾问的背景也再查一遍。”
助理点头，拿起文件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陆铭靠在椅背上，面前那份报告还摊开着。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又移开，看着窗外。
他赢了一票，坐上了这把椅子。
顾烬不在了，但陆家的掌权人之位从来不是坐上去就能坐稳的。
椅子是木头的，扶手那块玉是凉的，坐久了还是会热，但他要先坐得住才行。
……
同一时刻，在陆氏集团大楼的另一层，陆鸿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和陆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纸页上移开，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对窗外那片天空说的。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铭坐在那把椅子上，锁着他的东西，也是锁着陆氏的东西。
他动不了，他也动不了。
他倒是很想看看，陆铭会怎么拆这把锁。
……
伦敦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白色的，像一层薄雾盖在城市上空。
沈卿安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枚戒指，在指腹间轻轻转着。
戒圈内侧刻着“J”和“A”，那两个字母他摸了很多遍了，已经能闭着眼睛描出它们的形状。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又消失在远处。
他的手指在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戴回了无名指上，转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街上有人撑伞走过，步履匆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屏幕上的标题很短，像是一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陆氏集团新任掌权人陆铭正式接任，接替坠机遇难的顾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