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萧墨峰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像要挣破皮肤。他压着怒意,胸腔里却烧着一团火。
萧墨泽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这件事,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愿意被他拿捏,是你们的事,别扯上我。”
“萧墨泽!”萧墨峰终于没压住,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低沉暗哑的像砂纸磨过石头,“家里对你还不够包容?不够尊重?我们只是想你能好好安定下来,这也有错吗?”
“你们尊重我?”萧墨泽猛地抬眼,目光凌厉,“把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硬塞给我,这叫尊重?”
“那你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萧墨峰站起来,手掌拍在桌上,闷响回荡,“自从知道了你的性取向,妈妈每天都在担心,担心你在外面鬼混把身体搞坏了,你有没有替家里人考虑过半分。”
萧墨泽和顾亭植的身体同时一僵。
萧墨泽下意识的侧目,顾亭植只是低着头,假装自己在看文件。
萧墨泽移开目光,声音冷了下来,“我怎么了?我什么时候在外面鬼混过?这都是你们的臆想,用你们的臆想来绑架我。”
“绑架你?”萧墨峰的语气更冷,“萧家把你养这么大,就换来这么一句绑架?这句话如果让妈听见了,她会怎么想?”
萧墨泽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萧墨峰压下心底的火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人家已经结婚了,你是想强取豪夺,还是等着他离婚?”
萧墨泽嚯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墨峰,然后一句话吼了出来,“萧墨峰——”
“萧墨泽!”紧跟着是一声同样严厉的叫喊。
所有人都看向了顾亭植,他在桌下握紧了拳头,强装镇定,“冷静一点!”
萧墨泽看了一眼顾亭植,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转过了头,不说话。
萧墨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说完就迈步往外面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顾亭植说道,“顾设计师,你和阿泽是朋友,帮忙劝劝他,家里人也是为他着想。”
萧墨泽转过头似乎想说什么,顾亭植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便闭嘴了。
顾亭植对着萧墨峰笑了笑,“萧墨泽一向有分寸的,我觉着阿姨也不用着急,以他的条件,不怕找不到好的对象。”
萧墨峰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像顾设计师说的这样就好了!就怕他一直死倔着。”
“我会劝劝他的!”顾亭植应承下来。
“那就谢谢了!”萧墨峰笑着感谢了一句,终于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顾亭植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萧墨峰今天来,就是为了和萧墨泽吵这一架。
张晓琳走过来拍了拍萧墨泽的肩膀,“好了阿泽,不要和你哥哥置气,你们以前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三天两头的吵架,现在都不看看场合了,这么冲动做什么?”
“晓琳姐,你刚才也看见了,是我挑的吗?”萧墨泽的声音还带着余怒,“是他,工作呢,他现在是不是当自己是皇帝,都开始公私不分了。”
“少两句!”张晓琳凑近他的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道,“现在公司已经有很多你们兄弟不和的流言了,注意一点。”
萧墨泽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眼张晓琳,对方只是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又走到了顾亭植的面前,“小顾你多劝劝阿泽,一家人闹这么难看多不好!”
顾亭植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张晓琳笑了笑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办公室,还很贴心的问夏灵,“现在也到下班时间了,让我的秘书送夏秘书下去吧!”
夏灵看了一眼顾亭植,见他点头,就收拾东西和张晓琳一起出去了。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顾亭植和萧墨泽两个人了。
萧墨泽往后一靠,扯开领带,长腿抬起,锃亮的皮鞋搭上桌面。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翳。
顾亭植走过去,靠坐在桌沿,面对着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哥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你吵?”
萧墨泽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
“总归是有个原因的吧,不然你们两个都像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萧墨泽沉默了一会,将头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还不是上次相亲惹的祸?”
顾亭植拧眉,“那个搞服装设计很年轻的男孩?”
你们上个星期不是还一起吃火锅逛街的吗?怎么又闹翻了?
萧墨泽冷笑一声,“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孩,相个亲没看上就是没看上,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居然回去找他爷爷告状,害的我被我妈骂了一顿!”
“然后呢?”顾亭植继续问道。
萧墨泽看了他一眼,“然后上个星期,他找我说只要我陪他吃饭逛街看电影,他就彻底不纠缠我了,还会和他爷爷说清楚!谁知道他转头就和家里说我喜新厌旧抛弃了他,话里话外还暗示我欺负了他。我找谁说理去。”
顾亭植看着他,一动不动。
萧墨泽也看着他,猛地一下收回自己的脚,坐直了身体,“顾亭植,你不相信我?”
顾亭植只是看着他,然后很平静的问出了一个问题,“你那天喝酒了没有?”
“握草!”萧墨泽几乎跳起来,“顾亭植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我喝醉了也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顾亭植只是淡淡的说道,“那可不一定,你喝酒就像喝春药一样。”
萧墨泽:“……”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顾亭植,你说清楚,我是那么没底线没原则的人吗?再说了,上两次还不是你同意了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爽!”
顾亭植抬起眼睛无语的看着他,“你能不能有点廉耻。”
萧墨泽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道,“总而言之,我没碰过他,一根毫毛都没有。他想用这个逼我就犯,不可能。”
顾亭植偏过头想了想,“那小孩想做什么?真的这么喜欢你吗?”
“谁知道。”萧墨泽重新靠坐回桌沿,两人肩并肩,望着落地窗外,“现在小孩脑子里全是心眼子,哪像我们那时候那么单纯。”
这里的楼层很高,几乎整个奥城都尽收眼底。此刻夕阳正沉,金灿灿的余晖笼罩着整座奥城,高楼玻璃幕墙折射出万点碎金,像这座城市在为太阳的告别燃放最后的烟火。
萧墨泽突然开口,“夏天的夕阳总是这么美丽,我记得我们高中的操场也能看见这么美丽的夕阳!”
顾亭植点点头,“你们总是挑这时候去打球,整个人都金灿灿的。”
“怎么说得我们跟佛像似的,明明那么帅。”萧墨泽不满地嘀咕,又像想起什么,“你那时候怎么总不来打球?班长叫你你都不去。”
“去干什么?看你和班长打情骂俏?”
萧墨泽噎了一下,他球技好,班长在时总给他喂球,有时候还手把手教班长投篮,那的确是难得的亲密时刻。
萧墨泽笑了笑,“你现在也不用吃醋了,班长给你买的都是最贵的巧克力,给我的就是路边买的围巾,对你比对我好多了!”
顾亭植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墨泽看着他,夕阳把那张脸勾勒得格外柔和,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萧墨泽能感觉到,一种很浓的悲伤,像化不开的墨,从顾亭植沉默的轮廓里渗出来。
忽然间,萧墨泽心里也涌起一股悲伤。来得莫名其妙,却迅猛如潮。
时至今日,他们在一起聊天,依旧没有办法绕过班长,有时候想要搭一句话也只能从班长说起。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
顾亭植抬起头,“我觉着你可以找那个小孩好好谈……”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见萧墨泽望着窗外的侧脸,那张脸浸在夕阳里,像陷在某段回忆中挣扎着爬不出来。
似乎是听见他说话,萧墨泽回过了头,神情已经收敛了许多,“你说什么?”
顾亭植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排出胸口所有的郁结,“我说,你可以找那个小孩好好谈谈,说不定他也没有什么恶意。”
萧墨泽拧了拧眉,“说不定我又被他坑!”
顾亭植很平静的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不容易说不清楚。”
他原本可以不管这件事的,只是已经答应了萧墨峰和张晓琳,履行一下诺言也是应该的。
萧墨泽的眼睛亮了亮,“这个可以,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