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了很久,话说了许多,两打啤酒也喝完了,大家都有几分醉意。
热闹过后总是一片狼藉,陆景辰要留下来帮忙一起收拾,顾亭植看林若欣喝的有点多,就让他们先走,自己可以慢慢收拾。反正明天礼拜天,也不着急。
陆景辰有点为难,顾亭植就推了他一下,“班长,我们之间还在乎这点事情吗?快点回去照顾你老婆吧!”
陆景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下次我再请你吃饭,去我们那,不要你动手。”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顾亭植一边说一边送他们出门,看见萧墨泽没有一点走的意思,“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萧墨泽理所当然的说,“这么乱,你一个人得收拾到什么时候,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帮你收拾了再走。”
顾亭植盯着他看,萧墨泽别开脸,笑着对陆景辰喊道,“班长你们小心一点,我帮顾亭植收拾了再走。”
陆景辰笑呵呵的看了他们一眼,“那就辛苦你们两个了!”
送走了人,顾亭植对着萧墨泽哼哼两声,“还要麻烦萧总和我一起收拾,多不好意思。”
萧墨泽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看着满目狼籍的餐桌,“我也吃了的,应该的,应该的!这些都不要了吧,有没有大点的垃圾袋。”
顾亭植看他装傻,也不拆穿,打定主意今天一定不能让他在这过夜。事不过三,今天是第三次,以后可怎么说?拿了个大号的垃圾袋两个人人把该丢的都丢了,用抹布把桌子狠狠擦了两遍。
又把锅和餐具拿到厨房里去洗,顾亭植负责洗第一遍,萧墨泽负责用水冲洗第二遍,默契倒是十足,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
两个人做起来挺快的,二十分钟差不多就都搞完了,将厨房也收拾了一下。
顾亭植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从厨房走出来,“收拾好了,你下去的时候帮忙把垃圾带下去一下。”
萧墨泽张了张嘴,忙活这么久,一杯水都没讨到。他左看看右看看,“我帮你把地拖了吧,你看上去挺累的,休息一会。”
顾亭植也不反对,靠着墙壁喝水,静静的看着他,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萧墨泽经过他去阳台拿拖把,顾亭植被酒精熏的脑袋有点迷糊,眼眶都是红的。他打了一个呵欠,眼睛里就泛起了水汽。萧墨泽不敢多看,只能低头拖地。
顾亭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他走了过去,像往常一样坐在地毯上看手机。
萧墨泽一边拖地,一边抬头看他,想着一会怎么留下来。
信息是孙海发来的,很长的一段话。顾亭植仔仔细细的看了,孙海说他妈去医院看过他外婆了,但是是晚上去的,还带着那个冯老师,不出意外的两母女在医院里吵了起来。外婆砸了她带来的东西,还用桌上水果扔她。
顾悦也急了,说自己就不应该来,说以后不管外婆的死活,还要给顾亭植打电话。
外婆立刻尖叫起来,病房里看热闹的人都吓了一跳,“我不要你管,更不要你生的儿子管,都给我滚远些。”
说着也不管自己受伤的腿了,就要下床来打顾悦的人,幸好被孙海给扶住了。
顾悦也顾不上打电话了,出了病房门,在走廊上嚷嚷,“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能蹦跶到几时,不要我管,到时候别死在家里臭了也没人知道。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念在你生我一场,有那么点血缘,就凭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稀的管你,不恨你就不错了。”
陈菊听后整个人都气的颤抖起来,将桌上的一个陶瓷茶杯丢了出去,“哐”的一声砸在病房门上,发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像一把利刃,“滚,臭不要脸的婊子,和你死去的爸一样,一滩乱泥扶不上墙,滚!”
“你骂谁婊子,婊子也是你生的,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顾悦也被激怒了,“装腔作势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没人要的下场!你以为你读过几本破书就了不起,我爸就是被你逼死的。”
医院的保安来了,把顾悦拉走了,走廊里才安静下来。
孙海扶着外婆躺到床上,安慰她别生气,外婆只是一言不发。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但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却不绝于耳。
顾亭植看完消息,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直愣愣的盯着手机。
其实外婆已经很多年不和母亲吵架了,可是顾悦搭上了这个冯老师,还一门心思要和别人天长地久。这件事似乎刺激了外婆的神经,她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她年轻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女儿一样。
即使孙海写的很隐晦,顾亭植还是能大致还原当时的情形,他能够想象那个画面有多荒唐和混乱又何其的热闹。
同病房的病人,医院的护士医生甚至清洁工,都会怎么围在周围看着。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手里指指点点,“这是怎么了?母女怎么和仇人一样?”
“这就是那家啊,老太太年轻就是个寡妇,这个女儿小小年纪就未婚先孕,那个小孙子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的种,他妈啊不检点的很,怕是他妈也不知道他爸是谁。”
“就是他们家吗?我听说过,他妈还和谁好过,和那谁也好过,你说他们家的人会不会都得病了。”
“那难说,就算没得病,也不干净。”
“干不干净的不好说,都跟疯子似的,是不是有遗传的精神病吧!”
“……”
脑子里嗡嗡的,都是些久远而模糊的声音和人影,那些人影被拉长再拉长,直到变成了一条条线。这些线再慢慢交错形成了一道网。
“不要和他玩,他有病!”
“他妈妈是个婊子,他长大了也会变成婊子的!”
“我妈说他是野种,没人要的野种。”
“你不要叫我外婆,也别在我面前晃悠。”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叫你喊叔叔,你哑巴了。”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回忆,在这一刻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从脑海深处奔涌而来,怎么都拦截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