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路灯拉出一串橘黄色的光晕。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连绵而低沉的“沙沙”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流水般向后淌去，车里陷入了安静。
顾亭植依旧撑着脑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萧墨泽安静的开着车，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不自觉的想起那碗粥，香甜的软糯的温暖的。
萧墨泽这个人帅气多金，对自己尚且如此，对他全心全意喜欢的人，又会是怎样的温柔贴心。班长为什么可以拒绝这样一个人呢，顾亭植瞪着眼睛看着前方。想不明白，人果然都是不一样的。
穿行过一段环城道路后，汽车来到了一家度假酒店。萧墨泽没有把车停在大厅门口，而是直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这家酒店是我家的开的，我在这里有一个房间，里面有温泉，你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萧墨泽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向他解释。
顾亭植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温泉？”
萧墨泽点点头，“泡着还不错，可以缓解疲劳，你看上去挺累的！”
顾亭植有些慢动作的打开了安全带，萧墨泽已经绕到了副驾驶，帮他打开了车门，“下来吧！”
顾亭植下了车，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将整个空间都照亮了。
萧墨泽的脚步不快，顾亭植跟在他的身边，两个人细长的影子交缠在一起。
房间在酒店的顶层，是一个的套房，玄关处一道木质格栅半遮半掩。栅栏后面的客厅很大，整体是灰白基调，在暖色的灯光下，并不显得工艺，倒有几分温馨。
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花艺，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巨大的落地窗外，远处的奥城夜色璀璨，像点点星光。
吧台区独立于一侧，酒柜里香槟与威士忌整齐陈列，调酒器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客厅的另一面连接着一个露台，温泉池子就在露台上。深灰色防滑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壁灯映出温润的哑光。一座方形汤池嵌在露台中央，池面正升腾着袅袅白雾，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顾亭植第一次见这么奢华的房间，心里不免对万恶的资本家生出一点嫉妒，站在门口想如果他自己掏钱，这一晚上得多少钱。
萧墨泽却很随意，换了拖鞋，扯了领带，解开领口的几粒扣子，挽起袖子，顺便把腕表放在了托盘上。看见顾亭植只是呆站着，推着他走了几步，坐到了沙发上，然后蹲下来要给他脱鞋。
顾亭植吓了一跳，立刻就要把脚缩回来，却被萧墨泽握住了脚腕，“别动！你这脚是什么特殊部位吗？上次亲一下就赶我走，今天换个鞋还要躲来躲去。”
顾亭植挣了挣，没有挣脱，“我自己会换，你放开我！”
“我不！”萧墨泽似乎有点赌气，“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摸过，怎么脚就不行了？”
顾亭植也有点恼了，“你是变态吗老是和我的脚过不去！”
萧墨泽呵呵一笑，“你说是就是吧。”
顾亭植惊住了，他却毫不犹豫的替他脱了鞋，又把袜子脱了，手指划过他的脚背，赞叹了一句，“很好看的脚啊！”说完才把他的脚放进拖鞋里。
顾亭植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因为他摸的那一下颤栗了一下。穿上拖鞋立刻站了起来，离开被他困住的地方。
萧墨泽似乎也无所谓，站起身来，还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温泉水应该好了，你先去泡，浴室里有浴袍。”
顾亭植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正常，应该不是真变态。没有多说什么，去浴室换衣服。
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自己的这张脸了。真的有那么好看吗，为何萧墨泽能如此迷恋？
没有头绪，可是男人有时候就是很容易沉溺欲望，自己不也是如此吗？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顾亭植决定先泡温泉。
夏夜寂静，酒店外面的山林里，传来阵阵虫鸣。顾亭植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他们那一块有个小男孩，家境很好。有一回他就和父母一起去泡了温泉，回来之后一直向别的小朋友炫耀，说温泉水有多么的温暖，水上乐园有多么好玩。
当时的小朋友都很羡慕他能去水上乐园，只有顾亭植记住了那句，水一直都是温热的，不会冷。
怎么会有不会冷的水呢，他想，那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情啊！如果自己能一直泡在里面，会不会就不怕半夜被噩梦惊醒后的寒冷了。
长大后他其实也泡过温泉，可是突然想起这件事，今天还是第一次。
水温刚刚合适，顾亭植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浸泡进去，只留一个脑袋趴在岸边的石板上。一轮弯月挂在天际的山头，几颗星星孤零零的闪烁着。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放松。和小时候想的一样，真的很暖和。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睁开眼睛，直到感觉萧墨泽在他身边坐下，淡淡的酒香味传来。睁开眼就看见面前一只高脚杯，里面装着殷红的葡萄酒。
萧墨泽轻轻和他碰杯，“喝一点！”
顾亭植笑了笑端起来喝了一口，有浓厚的果香，回味甘甜。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萧墨泽，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萧墨泽奇怪的看着他，“什么约定？”
顾亭植也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萧墨泽不是很明白的意味，“就是你和我上床期间，不能和其他人发生关系。还有就是，如果你想开始新的感情了，就告诉我，我们结束！”
萧墨泽愣了一下，开始细细琢磨他说的话，这个约定很是熟悉，很像……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亭植奇怪的看着他，“你觉着呢？”
“炮友？”萧墨泽突然有点气愤，“顾亭植，你……”突然语塞。
顾亭植的语气很是平静，“你不接受？你还想和别人上床？”
萧墨泽：“……”
“我不是，我没有！”萧墨泽觉着自己很冤，他明明只和他有过这种亲密。心里好像赌了一点什么，又不知道是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来找我了？”
萧墨泽：“……”他看着顾亭植略带疑惑的脸，是吗？自己是这个意思吗？不去找他，他试过了，很多次，好像都失败了。
顾亭植依旧看着他，等他的回答。萧墨泽几度想要张嘴，最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感觉到自己对炮友这种关系的抵触，可是另一选项好像是不再去找顾亭植，这个似乎更难。
见他不说话顾亭植以为他选择了后面那一条，“是有些荒唐，既然你不想继续，过了今晚我们还是做回原本的同学关系，这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又是当做没有发生过，明明他们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每一次都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就按你前面说的来！”萧墨泽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手中的红酒。
顾亭植奇怪的看他一眼，这人怎么一会一个主意，“你确定？”
萧墨泽已经划入池中，将他穿紧按在了池壁上。“既然都是炮友了，我以后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叫你出来。”
顾亭植感受到萧墨泽身上隐隐约约的怒气，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怒气从何而来。明明三番五次缠着自己的是他，来找自己的也是他，因为这张脸想和自己上床的也是他，怎么现在不满意的又是他。
找不到萧墨泽情绪变化的原因，顾亭植只是点点头，又补充道，“工作的时候不行！”
下一秒萧墨泽就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比前几次都吻的重。牙齿咬着他的舌尖，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顾亭植忍耐了一会，最后重重咬了他一口，萧墨泽吃痛的放开他。
摸了摸自己带血的嘴角，萧墨泽忽然笑了两声。
顾亭植无语的看着他，“如果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我不奉陪。”
萧墨泽勾起嘴角，“你咬的可比我狠多了，你看都流血了，究竟谁有特殊癖好？”
“我那是逼不得已，谁让你让你突然发神经，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不用阴阳怪气。”顾亭植说的很干脆。
萧墨泽向他靠近几分，两个人贴的更紧了，“我可能只是有点别扭，你不觉着吗？我们认识了十多年，突然之间成了……你不会有点不适应吗？”
顾亭植也觉着有几分的难堪，但是他嘴硬，“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你有不适应吗？你一次次因为这张脸，来纠缠我的时候，有不适应吗？”说到这里顾亭植已经把自己说服了，越发的理所当然，“不挑明，我们就不是这种关系了？掩耳盗铃，你学的挺明白。”
萧墨泽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闷闷的吐出一句，“我什么时候是因为你这张脸才来找你的？”
“那是因为什么？”顾亭植的表情依旧很疑惑。
萧墨泽：“……”
“我也不知道，我觉着我可能有雏鸟情结，第一次和你上床之后就食髓知味了，天天想着你。”
顾亭植：“……”
你还不如因为我这张脸呢！
萧墨泽也觉着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只得哄道，“好了，都依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明明刚刚那么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既然破坏了，就算了吧，回去睡觉！”
萧墨泽哪里肯依，从后面搂紧他，“再泡一会，泡一会！”一双手臂紧紧穿住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似的。
顾亭植靠在他的身体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港湾，虽然它是虚假的，也是短暂的。
在这里他能享受身体的愉悦，还有思想的放空，甚至会觉着自己是被人呵护的，是有倚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