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植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他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房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一时有些恍惚。看了看身上穿着病号服,左手打着石膏不能动弹。他终于明白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那些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他眨了眨眼睛,眼底忽地变的漠然。
转过头就看见萧墨泽趴在病床上睡着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打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印下一点绚丽的色彩。他身材高大,趴着的姿势十分的别扭,看上去就不舒服。应该是累极了,这样的姿势他都能睡着,只是眉头依旧紧皱着。
顾亭植抬起右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在将要碰触到的时候,又轻轻的放下了,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突然萧墨泽似乎受到惊吓,一下子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萧墨泽的头发有些乱,身上还是昨天晚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顾亭植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你等一会,我去找医生过来看看。”说着就走出了病房。
顾亭植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直到病房门被关上。他就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很快病房门再次被打开,萧墨泽领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他们给顾亭植检查了一下,又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亭植只是摇头。
医生又看了看他的手腕,“应该没事了,只是手腕要注意一下。”
萧墨泽放心了许多,坐在床边对顾亭植说,“没事了小植。”
顾亭植依旧没有说话,几个医生就皱起了眉头,然后看了萧墨泽一眼。
萧墨泽摸了摸顾亭植的脑袋,“我去看看你的病历,马上回来。”说完就和那些医生一起出去了。
到了办公室,医生有些为难的对萧墨泽说,“那些迷药基本上已经没有影响了,但是顾先生的精神还是很漠然,而且他昨天的表现就很奇怪,迷药是不会让他反应那么激烈,到完全不认人的地步。”
“萧总,我觉着你应该找一个心理医生给他诊断一下,他那个状态很像是应激创伤障碍,他以前是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萧墨泽愣了一下,陡然握紧了拳头,昨天那种事,顾亭植不是第一次经历。心疼夹杂着愤怒,萧墨泽看向医生,“我不知道他以前的事情,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只是苦笑,“我也不是心理医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他的状态很像。”
萧墨泽忽然想起孙海说的话,他说顾亭植只是应激了,醒过来就好了。他一定知道,可是他会不会告诉自己?
顾亭植一直都在有意向隐瞒他家里的情况,他一直觉着不能着急,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和他说的,以至于他到现在依旧对顾亭植的过去一无所知。
医生叹了一口气,“他这种情况还蛮严重,最好是找心理医生干预一下。”
萧墨泽有些颓然的走出医生的办公室,他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收敛了脸上的悲伤,换上了一个浅笑,再次走进了病房。
顾亭植依旧维持着他出去时的姿势,萧墨泽坐到他的旁边,握住他的右手,刚想要说话。顾亭植就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抽走了,然后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躺下,还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萧墨泽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握了握,又握了握,最后只能在床单上摸了摸,将手放进了口袋里。
他勉强笑了笑,“小植,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顾亭植只是躺着毫无反应。
萧墨泽又笑了笑,“我看着买吧,你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我去买一点清淡的。”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他站起身来,走出病房,关门之前又看了床上那拱起来的一团,才走出去。
听见关门声顾亭植依旧没有动,过了好久他才把被子从头上拿了下来。他坐起身慢慢的下了床,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腿有些软,但很快就适应了,他走到浴室洗了脸,又把床头的温水一饮而尽。
他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表,拿过来放在手里细细的摩挲。上面的裂痕从中心的一点点往四周蔓延,轻轻刮过他的指腹,轻微的疼痛传到心尖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好的一块表,在他手里不过月余就坏了,顾亭植将额头顶在手背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四五分钟之后才抬起头,他将手表贴身放好,眼里的悲伤尽数收敛。
萧墨泽回来的时候,顾亭植已经坐在床上看手机了。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我买了鱼片粥,是看上去还不错。老板说他们家的馄饨很好吃,我也买了一份,你想吃什么?”
顾亭植依旧看着手机,没有说话。萧墨泽就打开了鱼片粥,用勺子搅了搅,“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看。”说着他舀了一勺粥,喂到了顾亭植的嘴边。顾亭植偏了偏头,躲开了。
萧墨泽举着勺子愣了半晌,才放下,“小植,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身体要紧,吃完东西你在生气好不好?”
顾亭植的手指无意识的抖了一下,但是他依旧没有说话。
萧墨泽端着粥有点不知所措,顾亭植放下手机从他手里端走了那碗粥,左手打着石膏,他就直接端着碗喝。萧墨泽吓了一跳,拿过了他手里的碗,“慢一点,小心烫。”
说着将小桌板架上,又把粥和勺子摆好,“你太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慢点吃。”
顾亭植也不看他,埋头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粥。萧墨泽又把馄饨端了上来,“吃点馄饨,只吃粥一会就饿了。”
顾亭植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喝粥。
萧墨泽张了张嘴又迟疑着没有开口,过了一会才又说道,“那些人都交到了警察的手上了,他们不会有好下场。不知道这样你解不解气,这次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更小心一点,不会再让人伤害你的!”
顾亭植依旧低着头,没有反应。
萧墨泽继续自顾自的说,“早知道就在那家餐厅吃饭跨年了,好好的一个晚上,都被我搞砸了。”
“以后我都听你的,你不愿意出来,我们就在家里。”
“在家里也挺好,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我再给你泡咖啡。”
“你不是喜欢吃蛋糕吗?下次我学做蛋糕怎么样?”
顾亭植依旧没有反应,萧墨泽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睑。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不原谅我也没关系,等你气消了让我做什么都成。”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顾亭植已经喝完粥了,坐在床头划拉手机,眼里都是漠然。
萧墨泽深吸一口气,“我去丢垃圾,你刚醒也别一直看手机,对眼睛不好!”说着他收拾了餐盒,慢慢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也有垃圾桶,可是萧墨泽想喘口气,坐在那里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刚走出病房门,他就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走廊尽头李方楷和孙海走了过来。
看见他就快走了几步来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脸色,李方楷的眉头皱了起来,“亭植醒了吗?”
萧墨泽点点头,“早上就醒了,医生说除了手腕,其他的都还好。”
孙海听后松了一口气,李方楷的脸色却更加的严肃,“这是好事啊,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萧墨泽只是摇头,“带烟了没有,我想抽根烟。”
李方楷就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给了他,萧墨泽拿着烟就往吸烟区走去。李方楷和孙海相互看了一眼,“我去看看他,你去看亭植吧!”
孙海点点头走进了病房,李方楷叹了一口气追上了萧墨泽。
孙海进来的时候顾亭植依旧在看手机,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他抬眼看见是孙海,就放下了手机。
孙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感觉怎么样?顾哥!”
顾亭植点点头,“还行,没什么问题了。”
孙海又问道,“手呢,不会有后遗症吧,会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顾亭植就抬起手看了看,“应该没有,估计拆了石膏还要做复健。”
“那就好,一定要休息好,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顾亭植点点头,“会注意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孙海笑了笑,“对,要好好生活,我都记得。”然后他又有些迟疑的开口,“顾哥,你那个应激还好吗?”
顾亭植低下头,“我能控制,昨天估计是被那个迷药干扰了,才会失控。”
“那就好!”孙海感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