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顾亭植出院了。
办好手续从住院部出来，冷风迎面扑来。萧墨泽立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几乎把他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我不冷。”顾亭植闷声说。
“手这么凉，怎么会不冷？”萧墨泽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走吧，回家。”
回到金云小城，顾亭植站在玄关就看见餐桌的花瓶上插着一大束火红玫瑰。
顾亭植无奈的看他一眼，“怎么又买花？”
萧墨泽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上，“这是新的开始，我们新的开始，买花是为了庆祝。”
顾亭植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墨泽收紧手臂，“你说去看心理医生会算数吧！”
顾亭植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会的！”
萧墨泽笑了笑，又有些不开心的说道，“我追求了你那么久，你都不答应，班长说了几句话就把你打动了！”
顾亭植笑了笑把脖子上围巾拿了下来，“这是班长送给你的吧！你最喜欢戴的围巾就是这一条吧！”
萧墨泽：“……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你能把班长从你生活里剔除吗？”顾亭植把围巾塞进他的怀里，往里面走去。
萧墨泽随手把围巾丢在了沙发上，“我没有让你把班长从你生活里剔除，我只是觉着我应该更重要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顾亭植转过头看着他。
萧墨泽就有些心虚了，“在我的生活里，你就比班长重要……”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了。
顾亭植坐到餐桌边，看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你觉着班长的几句话就能让我改变主意？”
“不是吗？”萧墨泽坐到他旁边，心里的酸水咕噜咕噜的冒泡。
顾亭植叹了一口气，“如果班长的话那么有用……”他说完就看向萧墨泽，“我们早就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萧墨泽说不出反驳的话，陆景辰一直都有告诉他们，他是喜欢女生的，让他们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这么多年，他和顾亭植谁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直到现在。
“让我改变主意的只有可能是你，萧墨泽。”顾亭植看着那些在冬天里依旧那么鲜艳的玫瑰，“我很害怕，害怕你说的话会变成真的，怕你真的不能找到你的幸福了，怕你有一天真的会做噩梦。我知道做噩梦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不想你也经历。”
“我害怕自己的不幸牵连你，怕自己成为你的负担，也害怕有一天你幡然醒悟，突然就不喜欢我了，我怕你以后后悔痛苦。可是如果我离开也让你那么痛苦，那我为什么还要离开？”
萧墨泽呆愣了半晌，走过去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不会的，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是我不后悔那天对你说了那样的话，甚至很庆幸，因为这几句话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顾亭植就瞪他一眼，“所以你是骗我的？”
萧墨泽笑了笑，“谁知道呢？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薛定谔的猫。”
顾亭植又瞪他一眼，“就会狡辩！”
萧墨泽笑了笑，一把搂住他的腰，然后激烈的吻上来。不一会顾亭植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个人吻的难舍难分，“你瞪我就是在勾引我，你知道的。”
顾亭植又忘记这一茬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不要脸。”、
萧墨泽只是笑了笑。
顾亭植摸上他的脖子，大拇指在他喉结处轻轻按压摩挲，“萧墨泽，一旦下定了决心，我就会努力做好的，以后我就是你的男朋友，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萧墨泽却摇头，“你只要做你自己，在我心目中就是完美，你很好，比所有人都要好，不需要特意努力。”
下午两个人去了一趟超市，准备买一些食材放在冰箱里。超市一片喜气洋洋，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萧墨泽就提议买点东西回去把顾亭植的屋子也装饰一下。
顾亭植却迟疑了，“那房子是我租的，又不是自己的，没有必要吧！”
“租的买的，都是要住的，过年还是要点气氛的。”萧墨泽说着往购物车里放了对联年画还有大红的福字。路过花店的时候，还买了一棵年桔，上面挂满了金橘，老板娘说是寓意金玉满堂，来年一定顺顺利利。
回去之后萧墨泽忙着贴对联年画，顾亭植把橘子树放到了阳台。
弄完之后两个人都有些累，天也黑了，顾亭植煮了一袋刚买的饺子当做两个人的晚餐。
萧墨泽皱着眉头，”这个不健康，你还是要多吃一点有营养的。“
“明天我会自己做饭的，你不要操心了，吃完快点回去。”
萧墨泽抬起头看他，“回哪里去？”
“回你自己家啊，明天就除夕了，你不回去？”顾亭植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体力劳动足够，胃口倒是很好，一大碗饺子吃的差不多了。
萧墨泽却放下碗，“我回去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过年吗？”
“我习惯了的，没关系。”顾亭植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
萧墨泽皱眉，“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顾亭植笑了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不回去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萧墨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全是心疼和不舍。最后他叹了口气，把顾亭植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你都生病了，我妈不会说什么的。”
“没有这样的，萧墨泽，你和你父母就在一个城市，哪能不回去和他们团圆。我不想自己在他们心中变成一个除夕都霸占他们儿子的男朋友，他们会不喜欢我的。”
萧墨泽就摸摸他的脑袋，“瞎说，我妈不知道多喜欢你。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过年？”
顾亭植只是淡淡摇头。
最后萧墨泽还是走了，虽然一直留到很晚，但是顾亭植依旧把他赶走了。
临走之前萧墨泽和他约法三章：
“给你发的消息要回。”
“晚上给你打视频，不许不接。”
“一定要好好吃饭！”
顾亭植一一应许，保证会照顾好自己。
萧墨泽还是不放心，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碎金般的光映在玻璃窗上。
“顾亭植！”萧墨泽叫他。
“嗯？”
“等我回来。”
顾亭植抬起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很淡，但好看极了，“知道了。”
第二天是除夕，萧墨泽一大早就发来消息：【我妈炖了鸡汤，想喝吗？下次我给你带。】
顾亭植：【不用，麻烦。】
萧墨泽：【那你给我发个照片，我看看你在干嘛。】
顾亭植拍了张窗外的天空发过去。
萧墨泽：【谁要街道的照片，我要看人。】
顾亭植没理他。
下午顾亭植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拿出电脑开始了工作。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小区里的人都变少了许多，有些空荡荡的，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有瘦肉鸡蛋火腿还有青菜，面条反而没有几根，他吃的满足。洗了碗，把厨房擦干净，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了遥控器。
电视里五彩斑斓的画面跳出来，欢快的音乐填满了整个客厅。春晚每年都被骂，但是每年都忍不住看几眼。顾亭植靠在沙发上，感觉今年的春晚整片整片大红，让人眼花，但是的确很热闹。
九点多，萧墨泽的视频打过来了。
屏幕里他穿着件黑色毛衣，背景是热闹的客厅，隐约能听见说话声和笑声。萧墨泽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凑近镜头，“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吃了，面条，加了鸡蛋火腿还有鸡蛋。”
“加了东西也不能只吃面条啊？”
顾亭植却说道，“我吃的很饱。”
萧墨泽叹了口气，“等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顾亭植“嗯”了一声，然后主动把镜头转了转，对着电视，“我在看春晚。”
萧墨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网上都说不好看，你还看。”
“我觉着还挺好的，喜庆。”顾亭植说得随意，把镜头转回来。
萧墨泽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柔得像要溢出来，“那我和你一起看，你等等我找个电视。我妈他们在打麻将，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嗯。”顾亭植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萧墨泽最后也能找到合适的电视，他搬来了自己的电脑，然后点开了春晚直播链接。一点开就开始吐槽，“这个小品一点都不好笑。”
“还可以，至少逻辑是通的。”
“看小品不就是为了开心，又不是来看逻辑的，这种就应该在初选的时候淘汰。”
顾亭植没有回话，专心听着一个独唱。
萧墨泽也不说话了，直到节目结束，他才点评了一句，“这个还不错，就是舞台的背景太丑了。”
顾亭植发觉他还挺挑剔，不过一般都说到了点子上，时不时的搭一句腔，很多时候顾亭植只是默默的听着。
春晚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地演，歌舞、相声、小品，花花绿绿的，有些好笑，有些无聊。顾亭植居然真的看进去了，看到一个小品的时候还轻轻笑出了声。
萧墨泽也笑了，“这个是今晚的最佳。”
顾亭植却不同意，“还没完呢，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看的。”
就在这时萧墨泽那边有人叫他，似乎要开始吃饭了。
顾亭植有点奇怪，“你们这么晚了才吃饭。”
萧墨泽就解释，“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这个时候开始吃饭，吃完饭一起家人倒数，迎接新年。”
“那就挂了吧，你去吃饭。”
萧墨泽就恋恋不舍的挂了视频。
顾亭植有些怅然若失，晚会后面是些什么内容，他完全不知道了。
直到电视里出现主持人们激情澎湃的声音，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一，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同时窗外的烟花炸开了，黑暗之中发出炫彩的光芒，整个世界都闹哄哄的，新的一年到来了。手机开始不停的震动，那些提前定时的新年祝福，在同一时间炸响。
顾亭植还没有来及点开，电话铃声响起，是萧墨泽。
“新年快乐，顾亭植。”
“新年快乐，萧墨泽。”
“我现在来找你！”
“啊？你现在出来？”
“对啊！”萧墨泽说的理所当然，“新的一年了，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顾亭植攥着手机，耳朵烫得厉害。电话没有挂，萧墨泽上了车，大G发出熟悉的启动声。
“你别冲动，你爸妈不会说你吗？”
萧墨泽几笑了笑，“又不是高中生了，大人哪里会管这么多，再说他们都睡觉了，你安心等着我就好了。”
零点过后的小区很安静，烟花放完了，留下一层淡淡的硝烟味。顾亭植站在阳台上，眼睛一直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直到黑色的大G进入他的视野，停在了楼下，萧墨泽从车上走了下来。顾亭植的心跳忽然加速，他们其实只有一天没有见，却好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
看见萧墨泽进了单元楼，顾亭植就奔向了大门，打开门等着他出现。
萧墨泽果然很快就出现了，一把将他抱住，手臂收得很紧，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新年快乐。”
“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顾亭植搂住他的脖子。
萧墨泽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走进去，关上了大门，“那是在电话里说的，当面还要再说一遍，祝你新年快，新的一年无病无灾，快快乐乐。”
顾亭植眨了眨眼睛，“谢谢！”
萧墨泽直接将人抱回了房间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上了床，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安心安逸的睡觉，如果有噩梦，你就打跑他，我会在后面帮你的。新年的第一天，我们睡个好觉。”
顾亭植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好！”
窗外很远的地方又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这个城市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