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泽出差的第六天，顾亭植照常出门上班，半路收到了萧墨泽的信息，是他拍的早餐照片，一碗牛肉面。【我的身材要废了，可是不吃点碳水，我怕自己会撑不过去，这个项目太麻烦了。】
顾亭植笑了笑，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回了一条语音过去，看他压力很大的样子，带了一点调笑的语气，“腹肌还在吗？”
萧墨泽很快也回了一条语音，“当然在，晚上发照片给你看，让你知道你老公的身材有多权威！”
顾亭植听后只觉着耳朵尖发烫，将手机去扔到了副驾驶，像扔一个炸弹一样。眉眼间却在不经意间染上绯色，带上了喜悦。嘴角微微上扬，有些不满的嘀咕了一句，“流氓！”
红灯转绿，向前又开了500米，修长的手指轻快的握着方向盘，稍稍转动，进入了明鸿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电梯从负一楼往上到达一楼，进来了两个穿着时髦的女人，一眼看见顾亭植愣了一会，才走进电梯，背对着他站定。
然后忍不住相互撮了撮对方的手臂，用气音感叹，“太帅了！”“怎么今天好像更帅了！”“他肯定谈恋爱了，看上去都比以前开心。”“前段时间都变成阴郁帅哥了，现在感觉被爱情滋养了。”“呜呜呜……太好看了……”“什么样的人，能拥有这样的男朋友啊，好羡慕。”
顾亭植依旧没有发现她们的嘀嘀咕咕，他的心思还在萧墨泽说的那句晚上发照片给你，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然后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以前两个人缠绵的画面，不自觉的咳嗽了一声。
前面的人以为自己的行为被发觉，紧张的闭上了嘴巴。
电梯到达，带着几分愉悦和隐秘的羞涩，顾亭植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踏入办公室，却在下一刻就感受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气氛。
平日里这个时候，大家或许会吃早餐闲聊，上班前的时候几分钟，虽然带着早起上班的颓然，也有几分轻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个个面色凝重。
看见他进来，夏灵立刻跑了过来，“老大，你知道了吗？”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顾亭植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但是依旧沉稳的问道，“知道什么？”
夏灵有些艰难的开口，“我们公司好像要黄了！”
顾亭植：“……”他一下子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见他脸上的茫然，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大家都知道他也被蒙在鼓里。夏灵伸手指了指楼上，“从上面传下来的消息，韩总用公司做了抵押，贷款投资，现在亏了，贷款还不上了。”
顾亭植更加的惊愕，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怎么知道，谁传的消息？”
“财务部的冯总看韩总投资赚了钱，也跟着投了一笔，现在也是血本无归，刚刚和韩总在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说话的是杨卫东，他一向沉稳可靠，不是胡言的人。
顾亭植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上去偷看的人说，不光吵架，隔着门都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估计事情不是一般的严重，”
“对啊，甚至有别的公司的人过来看热闹。”
“如果公司真的倒闭了，我们是不是要失业，不要啊！”
“现在年初，找工作的人好多，肯定很难找到工作。”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顾亭植稳了稳心神，尽量平静的说道，“大家先去工作吧，我去上面问问情况。”
大家就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但是有多少是真的开始工作，又有多少已经打开了招聘软件，就不知道了。
顾亭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夏灵也跟着进来了，“老大，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顾亭植笑的有点难看，他还没有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你还担心这个，工作没了，你就回去做你的大小姐就好了，又不是吃不起饭了。”
夏灵摸了摸自己的美甲，“我是没有关系，如果真的失业了，我就出去旅游，好久没有好好的放松了。可是……”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看了外面的办公室，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可是，我毕业就在楞构了，虽然一直做的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工作，但是说实话我对这里真的有感情了。”
“我也有同学朋友在其他地方上班，她们总是和我抱怨，公司老板像智障，上司拿着鸡毛当令箭，同事勾心斗角……各种各样的奇葩事情，可是我在我们公司都没有这些感觉。这可能和我处的职务比较低有关系，但是我在这里上班真的蛮开心的，再说还有老大你这么好的上司。”
“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而且其他人，杨工上有老下有小，房贷压在身上，嫂子在家里带孩子没有上班。张松刚谈了女朋友，正在存钱买房。赵思雅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如果真的失业，他们要怎么办？”
“还有老大你，星程那个项目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她没有说完，觉着这一切对顾亭植来说都太不公平了。
顾亭植只是看了一眼办公室外的众人，他们面色凝重的坐在那里，神色都有些恍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夏灵的肩膀，“会有办法的，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先上去看看，你别着急了。”
夏灵只能点点头，看着他笔直挺拔的背影，默默的叹气。
顾亭植再次走进了电梯间，办公室的人都看着他，似乎寄托了某种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这让他有些如芒在背。
这时狄云也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和他并肩而立，“我和你一起上去看看！”
顾亭植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顾亭植有些难堪的开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来这里工作，现在公司突然要黄了。”
狄云愣了一下，“瞎说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帮我忙，我还能怪你。就算真的黄了，再找工作就好了，慢慢来。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不用怕。”说完他停了一会，“最难的还是那些拖家带口，还背着房贷的。还有……”
还有顾亭植自己，狄云知道他的家境其实也不好，而且那个项目……
顾亭植又想起了夏灵刚刚说的话，心里默默的叹气。
走出电梯就看见韩原的办公室门紧闭着，王悦的办公桌前围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公司的管理层，张熙梅和梁海林都在。顾悦被围在中间，脸色有点惨白。
看见他们上来，张熙梅笑了笑，“小顾也听说了？”
顾亭植点点头，“刚听说了一点皮毛，究竟怎么回事？”
张熙梅耸了耸肩膀，“大打出手，王悦差点被波及了，好在没有受伤。”
顾亭植看向王悦，她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嘴唇有一瞬间的颤抖，“你还好吧？”
王悦看了一眼顾亭植，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事！”
梁海林有些烦躁的将自己的发型弄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总究竟欠银行多少钱？”
王悦颤抖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有人先问了出来，“也还好，不至于要卖公司吧！”
王悦摇摇头，“两千万，五天之后就是还款期限，如果还不上，银行就会对公司进行财产保护。”
“五天？”其他人都惊呼出声，“这么短的时间到哪里去凑这么多钱？”
“有时间就能凑出来吗？公司账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现金流水。”
“韩总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借这么多钱？”
“那怪刚才冯总和他大打出手，听说冯总是背着家里把给儿子存的教育基金拿出来投资的，现在都亏了，不知道要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关键现在公司要保不住了，投资亏损，中年失业，到时候怕是要妻离子散。”
“你们不觉着韩总是被人做局了吗？这明显就是被做局了。一开始让你赚钱，哄着你，后面一次性让你输个底朝天，多常见的诈骗手法。”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安静了一瞬。
张熙梅叹了一口气，“安安稳稳的经营自己的公司不好吗？非得走捷径，那些大佬哪会那么容易把自己碗里的汤分给你，只会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明明拿到了星程科技城的项目，公司很快就能上一个台阶了，现在……”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顾亭植，如果公司倒了，那个项目肯定会搁置。兴城集团说不定还会起诉韩原，到时候顾亭植的设计都会打水漂，大家都忍不住为他惋惜。
如果这个项目完美落地，他在业内的名声肯定会更盛，现在就难说了。做生意的人多少讲一点风水，他第一次做这种大项目就黄了，估计以后这种级别的设计，大家都不会找他了。对他的职业生涯多多少少肯定会有影响的。
顾亭植只是抿了抿嘴唇，“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大家都是摇头，“两千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有，谁愿意拿出来，这就是打水漂。”
顾亭植没有说话，他看一眼韩原的办公室，那里依旧紧闭着。里面十分的安静，仿佛没有听见外面这些人的吵吵嚷嚷。
不知道谁给王悦倒了一杯热水，她喝了一口，情绪平复了许多，“韩总所有的个人财产都被被他卖了，上个月的工资，估计都发不出来了。”
其他人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些等着还贷款的人怎么办？”
现在人的存钱意识都薄弱，反而每个月的固定账单一连串。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没有见到韩原，大家悻悻然的离开了。电梯里大家没有了刚才的激烈发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都在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顾亭植和狄云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去了楼梯间，狄云摸出烟盒递给顾亭植一根。顾亭植接过，两点火星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明明灭灭。
“陆景辰过生日的时候，那个女生说她们公司发20块钱的红包，肯定是要倒闭了，没想到要倒闭的是发 500块钱的我们。”狄云说着笑了笑。
顾亭植也笑了笑，“世事无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星程那个项目……”狄云说着停了下来，“你觉着兴城那边会怎么选择。”
顾亭植仰起头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现在才刚刚开始动工，大概率会终止合作，找更大的设计公司合作吧！”
狄云没有说话，如果真的这样，顾亭植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还会影响他以后的工作履历。
顾亭植又猛吸了一口，想起去年也大约是这个时候，奥城的月季花开得无比繁盛，他和萧墨泽在地下停车场重逢。然后就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已经是快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他有点伤心，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努力白费，以后的工作受到影响，也因为这是他和萧墨泽合作的项目，虽然现在早期萧墨泽的AI技术还没有投入。可是在他的设想蓝图里，两个人的设计是相互交融的，建筑和AI不分彼此，共同构筑一个未来的城邦。
现在这一切都要被拦腰斩断了。
浑浑噩噩的上了一天的班吗，办公室里的人没有一个认真工作的，都是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有的已经开始相互检查自己的简历了。
下午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干脆不来了，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连夏灵也因为受不了办公室的气氛提前走了。
顾亭植一个人等到了下班时间，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原来一个东西的毁灭如此容易。
回到家的时候，钟点工林阿姨还在。她是一个个子高挑的中年妇女，大约五十多岁，看见顾亭植很惊讶，很快笑了笑，“顾先生，今天这么早下班啊？稍等一下，饭菜马上就好了！”
顾亭植点点头，“没事，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哪能不吃饭，萧先生特意给我发了信息，让我给你补补，我去市场买了一只鸡，炖了鸡汤，你一会一定要多喝一碗。他还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买了一个蛋糕回来。就是这个，你先垫垫。”
顾亭植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栗子蛋糕，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伸手接过，“谢谢！林阿姨。”
“不用谢我，都是萧先生吩咐的，快吃吧！”
顾亭植就盘坐在地毯上开始吃蛋糕，甜甜的奶油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