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播放完了,顾亭植久久没有说话。他恍恍惚惚想起这个周婆子,她的声音特别尖利,“这个小孩长的真俊,将来和他妈一样是个大美人。”
“长的像不要紧,就怕和他妈一样,是个……你知道的。”这是她妹妹,另一个周婆子,声音比她更加的刻薄,她们总是这样一唱一和。
“谁说不是,本来就不知道是哪个人的种,说不定他爸爸就是个作奸犯科的。”
“龙生龙,凤生凤,他妈那样的能生出什么好种。”
“对啊,你看看他,小小年纪就是个狐媚样……”
“哎呀,一定要让乖孙离他远一点……”
“对对对,别惹上什么脏病……”
顾亭植感受到了风,从楼道口那扇很小很小的窗户吹进来,夹杂着雨雪的寒气。
他伸出手风从他指尖穿过,然后咚咚的脚步声,“又坐在这里,真是晦气,不想养,就别生啊!”
“贱种,呸!”
“滚一边去,看见了就烦!”
“你踹他做什么,也不怕沾惹了霉气……”
“你不早说……”
那扇窗户好亮啊,可是周围好黑啊,越来越黑,越来越黑,他不自觉的向那扇窗户伸出手,可是那点光越来小,越来越小,最后也被淹没在了黑暗里。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顾亭植茫然的看着四周,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恐惧在心里蔓延,身体忍不住的颤抖,顾亭植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吞没……
“顾亭植!”
“顾亭植……”
有人在叫他,是谁,声音好熟悉,熟悉到令人安心。
“顾亭植,你醒醒,别吓我!”
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焦急,他不应该这么焦急的。他应该是骄傲的,是洒脱的,是游刃有余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亭植,求你了,我害怕!”声音里带了祈求和暗哑,不应该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
顾亭植开始焦急,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他为什么这么伤心。心好痛,为什么看不清楚,好想要看清楚,看清楚他的脸,好想对他说,“萧墨泽,别哭!”
太过用力了,顾亭植终于睁开了眼睛,光亮重新来到自己的世界,他恍惚的看见萧墨泽的脸,焦急又惊恐的脸,“顾亭植,顾亭植……”
顾亭植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他的眉心,那里几乎皱成了一道川字。
萧墨泽怔愣了一会,然后急切的抓过他的手,“你吓死我了!”
刚刚就在听完那几条信息之后,顾亭植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眼神也变得恍惚。萧墨泽抱着他,恐慌比上一次他晕倒更盛,他那么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痛苦却无能为力。
顾亭植惨然一笑,“没关系,你叫醒我了。”
萧墨泽将人搂紧在自己的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两个人的情绪都平复了,萧墨泽才问道,“是不是上次在游艇上遇见的那个人传的谣言,他和你是一个小区的?”
顾亭植点点头,“估计是吧!我们以前是一个小区,不过后来他们家搬走了。”
萧墨泽的眼睛里冷光闪烁,“上次就应该给他一点教训?”
顾亭植却说道,“算了吧,他只是有些误会。”
误会他们关系的人不止周密一人,很多人都认为他和萧墨泽之间是攀附是包养,他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说到底是他们家在小区的名声太差了,大家都等着这一天,等着顾亭植步上顾悦的后尘。
现在他们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他们终于可以很得意的说一句,“我没说错吧,果然和他妈一样。”
顾亭植闭了闭眼睛,“随他们去说吧,我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他们的言语里,我总有一天要让自己坚强,坚强到不会在被他们的言语影响。”
萧墨泽却捏紧了拳头,“那些都不是事实,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就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亭植看着他的脸庞,笑了笑,说出一切的冲动就那么来了,怎么都挡不住。他这样一直逃避,对萧墨泽来说好像也不公平。下定决心,顾亭植很轻很缓的开口,“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和妈妈还有外婆一起生活,我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没有人知道,除了我的妈妈,只是她不说。”
“她喜欢交男朋友,毫无顾忌的交男朋友,不管对方有没有恋人,是否结婚。所以她的风评很差,她经常和外婆吵架,两个人总是大打出手,我们家在整个小区,甚至那一片都非常的出名。”
“从小我最害怕的就是她们吵架,妈妈会摔门离开,外婆就会把我赶出门,邻居就会在旁边你指指点点。后来他们发现我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孩子,就会开始肆无忌惮的造谣和谩骂。”
“那件事之后,他们的谩骂更盛,也更加的难听。”
顾亭植说的那么平静,短短的几句话,就涵盖了他整个童年的噩梦。萧墨泽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想要将心里的酸涩全部吐出来。
顾亭植继续说道,“萧墨泽我已经习惯了,以前我都能很好的压制自己,让自己不去理会他们。可是上次中了迷药之后,这种压制就不怎么灵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觉着我可以的,像以前一样。”
萧墨泽却搂紧了他,心疼的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不对,不对,顾亭植这是不对的……”
顾亭植奇怪的看着他,“有什么不对?”
“你应该去看病吃药,遵医嘱,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让我知道,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顾亭植茫然的看着他,萧墨泽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今天你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你终于肯向我敞开心扉。可是我太贪心了,我想要你以后的每一件事都告诉我,每一件事都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顾亭植依旧只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轻微的点了点头,说出来之后好像一切都不那么难了。然后低下了头用很轻的声音说,“现在,我想给外婆打一个电话!她说话可能会很难听,你可以吗?”
萧墨泽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外婆,无论什么话,都是我应该受着的。毕竟他的外孙都被我拐跑了,一点言语的谩骂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