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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净植如风第192章 争吵
67 段

第192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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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亭植的话让顾悦变了脸色,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了李登海一眼。

李登海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看了顾亭植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萧墨泽,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有人替他说,顾悦激动起来,“这就是你爸爸,你胡说什么,以前他不知道有你,现在他知道了,你们可以父子团圆了,这是多好的事情。”

顾亭植直接忽略了她的话,他把那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看向了李登海,“不要绕弯子了,李董事长,有什么目的可以直说。”

李登海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其他意图,我只是想和你父子相认而已。”

“你知道的,我只有景行一个孩子,但是他实在……唉,是我教子无方。我已经指望不上他了,我想以后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你打理。”

顾悦用手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真的吗?登海,你真的准备把生意交给小植。”

李登海点点头,“我也想交给景行的,一直让他到公司学习,早日熟悉公司的业务,可是他一直不肯。我看过小植的简历,我觉着他更加的合适。他手里的那家建筑公司虽然前景不错,但是体量太小了,不值得花那么多的精力。”

顾悦整个人都沉溺在巨大的喜悦里,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了顾亭植,“你手里有一家公司,你什么时候当老板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手里有一家公司,你每个月只给我3000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顾亭植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将心底翻涌的难堪和屈辱都压下去。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也看向了顾悦,“我说过你如果不想要,我也可以不给!”

顾悦被他眼中冷漠惊到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李登海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植,只要你同意我们以后可以一家人一起生活,我可以娶你妈妈,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团圆了。”

顾亭植冷笑了一声,一家人,多么美好的词语,“那李景行呢?”

李登海不愧是商场的老油条,面对顾亭植的嘲笑依旧面不改色,“景行是你的弟弟,以后你可以好好教他一下,他就是不懂事,其实脑子很聪明。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你看阿泽和墨峰两个人,一个管理公司,一个在外面打拼,现在整个奥城谁都羡慕老萧和苏文。以后你和景行,也可以成为奥城人人艳羡的好兄弟。”

顾悦立刻附和,“对对对,兄弟两个团结,外人就不敢欺负了。”

“这是你们的想法,我不会认的,我没有爸爸,从小就没有,我说过了。”顾亭植说完就站起身来,他不想在和他们胡扯什么虚假的一家人,“饭我就不吃了,以后不要联系了,李董事长。”

萧墨泽也跟着一起站起来,他对这场闹剧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尊重顾亭植自己的想法,无论他想如何处理和他们的关系,他都不会有意见。

顾悦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拉住了顾亭植的衣袖,言语十分的激动,“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爸爸生意做的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我等了这个多年,终于等到了他,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怎样才算懂事,假意认下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让你顺利嫁入豪门就是懂事了?你已经气死了外婆,还不甘心,还这么蠢,还想继续被人骗!你自己妈妈的一条命都换不回你一点点的脑子吗?”

顾悦睁大眼睛满脸错愕,不敢相信顾亭植能说出这样的话,愤怒委屈同时涌上心头,她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顾亭植的脸上,这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顾亭植的脸都被打向了另一边,很快印出五个手指印。

萧墨泽立刻变了脸色,他站到了顾亭植面前,“阿姨,你冷静一点,就算你是顾亭植的母亲,也不能动手。”

他的声音很冷,周身散发出强悍的气势,顾悦往后退了一步。强撑着叫嚣,“他是我儿子,当妈的管教自己的儿子,你还有意见。就算你是他的男朋友又怎么样,他是我生的,我生的。”

到了后面强撑变成了理所当然,萧墨泽的脸色更冷了,“他是你生的没错,可是他现在是我的恋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阿姨你。”

“你——”顾悦被萧墨泽堵住了,她又看向顾亭植,“你刚刚羞辱完我,现在就躲到男人身后,你好意看不起我。”

顾亭植站到了萧墨泽的旁边和他并肩而立,“我没有羞辱你,我希望你清醒一点。”

顾悦冷笑一声,“清醒,我为什么要清醒?我做错了什么,我这么辛苦的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她做了什么,除了骂你,把你赶出家门她还做过什么。你替她打抱不平,你知不知她年轻的时候做过什么?”

“如果不是她,你外公就不会死,我就不会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还未婚先孕怀了你,我一辈子就毁在她手上。她除了打我,骂我,让我读书,还做过什么。她要我一辈子像她一样做一个只会教书的寡妇,凭什么?”

“别的女生都有漂亮的裙子,我只能穿校服。别的女生有爸爸宠着,我只有她的打骂。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她让我戴着黑框眼镜,让我剪最丑的发型。那些女生哪一个有我漂亮,可是她们有男生追,有男朋友买各种吃的。可以随随便便买各种好看的衣服,化妆品,出去玩。”

“我呢,我有什么?除了试卷还是试卷。我不要上学,不要变丑,我有什么错?”

顾亭植转过头看着她,“外公是自己鬼混,被人家丈夫推下楼摔死的。你未婚先孕是眼前的男人造成的,她骂你是希望你能成才,她一辈子只会教书,但是她的学生现在遍布天下。你不想像她一样,那你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呢?”

“从这个男人到另一个男人,一直被骗,一直找,你找的这些男人给了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你这么着急是为什么,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如果我不和他相认,他就不会娶你。他宁可放弃他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选择我,是因为什么呢?真的是因为血缘,因为亲情,因为我比李景行争气?都不是,因为萧墨泽是我男朋友,因为萧家接受了我!”

李登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的裂痕,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似乎只是在等他们母子两个争论出一个结果。

顾悦流着眼泪瞪着顾亭植,“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和他们在一起只是图他们的钱?”

情绪发泄完,顾亭植叹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不是,你只是想要找一个爱你的人,能够包容你,能够爱护你,能够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有炫耀的资本。所以那么多年,我都不恨你,我记着你是我妈,你生我养我不容易。”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在外面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你不能在害死自己的母亲之后,依旧毫无悔过之意。你既然那么恨外婆,当初被这个男人抛弃之后,为什么要回来,因为你知道你自己养不活一个孩子,因为你无处可去,因为你知道外婆会接纳你。”

“一条命都还不够你清醒吗?妈妈!你居然还相信男人!”

顾悦脸色惨白,最后她只是说道,“我没有害死她,没有,不是我。”

顾亭植不想理会她的自欺欺人,他看向了李登海,“小时候我经常被欺负,他们说我是野种,说我妈是婊子,还说我是强奸犯的儿子。这些都是因为,她未婚先孕生下来我,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父亲是谁。这么多年,我们都扛了过来,现在已经没有人能伤害我们了。”

“你让我和你相认是不可能的,我没有那么贱!”

李登海的脸色在听见强奸犯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十分难看了,“我当时不知道你妈妈怀孕了,我高考结束就出国了,当时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已经分手了,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

顾亭植对于他的解释,没有一点感觉,“这些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期盼你能够出现,把我从那个黑暗的环境里拉出来,可是你没有出现。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和你相认,我不想背叛曾经的自己。”

“我怕那个躲在柜子里小孩半夜梦回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和你相认,为什么要叫你爸爸,问我是不是已经忘了他,忘了曾经受的苦,忘了自己为了今天的生活付出了多少努力。”

“为了那点虚假的亲情,忘却所有的过去,我做不到。”

李登海张了张嘴,最后终于没有能说出一句话。

顾亭植又看向了顾悦,“你不要忘记,你遭受的流言蜚语都是这个男人造成的,你的苦难也是他造成的,你现在还要和他结婚,那些苦是白吃的吗?”

顾亭植很快离开了私房菜馆,一直到坐上车,他整个人才松懈下来。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一下变的萎靡又忧郁,好像马上要碎掉一般。

手指无意识地握紧膝头,指节泛白,整个人蜷缩在座位里,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只剩一具空壳。

窗外街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像某种无声的审讯。他忽然抬手捂住半张脸,指缝间泄露出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望向前方却什么都没在看。呼吸又轻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萧墨泽看见他的睫毛在颤,眼眶泛红却始终没落下泪来。密密麻麻的心疼从心中升腾,他伸出手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没事的,顾亭植,没事的。”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顾亭植压抑着喉咙深处的哽咽,“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明白,那个男人不爱她,她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好处,她为什么不能吸取教训,哪怕是一点点。”

“我也不想那么说她的,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去那样的说她,可是,可是……不这么说,她不会死心的,她不会死心的……”

“外婆已经不在了,她为什么不能吸取一点点教训,哪怕是一点点。”

“她肯定很恨我,她不喜欢我了,以后我就没有妈妈了,没有了。”

萧墨泽狠狠震惊了一下,然后用力搂紧他,“你有我,顾亭植,你还有我,没关系,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永远陪着你!”

人总是渴望亲情的,哪怕亲人有时候并不能给你什么,但是她在那里,即使是像一个符号一样在那里,你就不是一个人。

你就还不是一个没有妈妈的人。

萧墨泽从小家庭幸福,他不是很能理解顾亭植的心情,但是看见顾亭植如此的伤心,他突然明白那天顾亭植为什么冲他发脾气了。

血缘的切割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天晚上顾亭植一直都处于一种很颓丧之中,他坐在那里,人在那里,心神却不知道在哪里遨游。萧墨泽只能牢牢的抱着他,生怕他会消失不见。

其实顾亭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时候是小时候妈妈带着他去街上吃东西,向他介绍坐在对面的男人。

有时候是外婆的怒吼,昏暗的楼梯间,发光的窗户。有时候是那个男人的脸,还有那些人的流言蜚语。

有时候是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面前的试卷歪歪扭扭,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上面写的什么。有时候是高中的操场,夕阳十分炫丽。

有时候是他们三个一起去吃饭,茴香味的馄饨味道有点奇怪,有时候是窗外湿冷的阴雨天气,水珠挂在小小的窗户玻璃上面,像一条蜿蜒的伤疤。有时候是班长穿着西装站在尽头,林若欣一步一步走向他。

有时候又变成了浴室里潮热的空气,鲜甜的鱼片粥,还有小小的一块栗子蛋糕,一瓣特别甜的橘子,然后是宽阔的怀抱。顾亭植愣愣的坐在那里,那些光影在脑袋里不停的交错,混乱不堪,突击着他脑袋里的每个神经。

后来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那些画面远去,整个人慢慢堕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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