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林梢,霜满枝头;薄云掩星,沉夜匿影。
谢昀的声音显得很虚幻,虚无缥缈。
谢予朝木然地站在原地。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当他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从前做的所有心理准备都在此刻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他以为自己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悲伤、不解、烦闷和其他的情绪会汹涌而出的。
但是并没有,只是如同涓涓细流般流淌着,一阵一阵的刺痛。
“我知道你会很难受,但是,”谢昀的声音很平静,“我和艳茹需要一个孩子。”
谢予朝没什么反应。
他早就知道的,自己从来不会是谢昀和姜艳茹的第一选择。
谢昀和姜艳茹领过结婚证,是合法的夫妻,在这件事上,他们对得起所有人。
唯独他和他的母亲余霜。
谢昀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谢予朝像平时那样哪怕敷衍的回答。
他很自然地认为谢予朝又在闹小孩子脾气了。
“予朝,你妈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如果她……”
“你说事就说事,别提我妈。”从知道这件事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谢予朝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他从来都不觉得谢昀对他妈妈好。
相反,在两人极少在一起的时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争吵。
在谢昀看来,女人就应该是家庭主妇,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在他的思想中根深蒂固。而余霜不是这种人,她在所有事上都很要强,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从未因为自己是女子而把心思全都放在家庭事务上,也恰恰和谢昀所想要的妻子截然相反。
所以谢昀理所应当地从来没有像对姜艳茹一样对余霜。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啊?”
“是呀,妈妈不喜欢爸爸。”
“那你们会不会不要我啊?”
“不会的小朝,妈妈最喜欢小朝了。这件事等小朝长大了再说好吗?”
“......”
也许余霜的离开也算是一种无形的解脱吧。
“你……”谢昀再次开口时语气又是熟悉的严厉。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打响,尖锐的铃声划破夜空,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谢昀一直不喜欢谢予朝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在长达一分钟无言的对视后转身离开。
谢予朝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还剩两节晚自习,他不能一直在这站着。
他还得回去上课。
谢予朝调整了下情绪,迈开腿要回教室时才猛然发现,他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站麻了,麻木过后又是一阵涩痛。
蓦然间,刚刚在谢昀面前没有显露出的情绪在和理智的斗争中占了上风。
先是荡起了点涟漪,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演变成惊涛骇浪。
他的右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排排灯火通明的教室,左边是茫茫黑夜和风中摇曳的树影。
他本来以为,这么久了,自己应该可以接受了。
但是他高估自己了。
撑在地上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他背靠在墙上,往谢昀离开的方向抬了抬头,已经看不见谢昀的背影。
谢予朝突然想余霜了。
很想很想。
他背靠着墙缓缓滑落到地上。
好黑。
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他一个人。
露在袖子外面的手指被冷风吹得骨节微红,整个人都有点僵。
他真的很久没有见到余霜了。
谢予朝伸手从口袋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眼眶带了点酸涩。
妈,您不是说想你了就吃糖吗?
我已经吃了这么多糖了,为什么您还是不来看我。
—
明亮的教室里,众人安安静静坐着上晚自习。
因为大部分老师都去开家长会了,教室里没有老师,老李在去开家长会之前叫林妤坐到讲台上守自习。
祁焰在第一节晚自习时写完了作业,这会儿正在刷题。
身边的人迟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