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弯了起来。他没有再扑上去,也没有再问为什么,而是伸出手,握住了裴聿琛攥成拳头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好,”他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安静静的确定,“那等我全想起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今天停下来了。”
裴聿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
玫瑰在空气中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收敛回来,从汹涌的潮水变成了细水长流,温柔地缠绕着铃兰,像一件被穿了很多年的旧毛衣,柔软、妥帖、安安静静地包裹着两个人。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营区的操场上传来换岗的口令声,整齐划一的步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而在这间三层小楼里,在这个铺着深蓝色窗帘、摆着一张单人床、空气中弥漫着铃兰和玫瑰气息的客房里,沈令微靠在裴聿琛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颤着。
“裴聿琛。”
“嗯。”
“你会等我的对吧?”
“嗯。”
“那说好了,”沈令微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快要睡着了,“等我全想起来了,你要补我一个正式的。”
裴聿琛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人,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藤蔓轻轻拍打着墙壁,发出细碎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沈令微躺在裴聿琛怀里,近距离感受裴聿琛那充满力量的肌肉,任由裴聿琛抱着他去拿刚刚放在门口的早餐。
沈令微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懒得动。
裴聿琛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把被子掀开一角,起身时沈令微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两条腿环在他腰侧,连拖鞋都懒得够。从卧室到门口不过几步路,沈令微却觉得裴聿琛走得很慢,每一下脚步都沉稳地碾过木地板,带着微微的震颤传到他胸口。
裴聿琛单手拎进来,另一只手始终稳稳托着沈令微的腰侧,五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滑下去。沈令微闷闷地哼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锁骨处的衣料,闻着好闻的信息素,整个人放松极了。
门关上的声响很轻。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裴聿琛肩上,也落在沈令微垂下的眼睫上。他眯着眼,看见裴聿琛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令微不自觉看呆了,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点危险。
“放我下来吧。”沈令微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裴聿琛没动。他抱着沈令微在餐桌前坐下,让人侧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把保温袋打开,把粥和小笼包一样样摆出来。
沈令微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没脾气,只好伸手去够筷子,裴聿琛却先他一步,把筷子抽走,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他嘴边。
“张嘴。”
沈令微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又抬眼看裴聿琛。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专注,眉骨微微压着,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沈令微分明感觉到,裴聿琛揽着他腰的那只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张嘴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溢开,鲜得烫舌头。
裴聿琛看着他嚼,目光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腮帮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
沈令微耳根红了,伸手去抢筷子:“我自己能吃。”
裴聿琛没让,又夹起第二个,认认真真地把醋碟推近了些,蘸了醋再递过来。沈令微被他这种沉默又固执的投喂方式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一口一口地吃,吃到第五个的时候实在吃不下了,侧过脸躲开:“饱了。”
主要是这个姿势太怪了,他现在浑身都不自在。
裴聿琛把那半个吃完,又拧开粥的盖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裴聿琛。”沈令微叫他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恼意,“我又不是残了。”
裴聿琛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粥勺放回碗里,转而去捏他的手指。沈令微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凉,被他的掌心裹住,热度慢慢漫上来。
“乖一点,别闹,今天乖乖待在家里,等会我再安排人带你到处去逛逛,不要理那些不想干的人知道吗?”特别是那个姓江的。
之前是沈令微阻拦,他才对江临手下留情了,让他产生了自己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忍的错觉。
现在这个机会刚刚好。
裴聿琛又陪沈令微待了一会才离开,离开前还特意在沈令微身上留下了一些信息素。
沈令微闻着满身的玫瑰花香没有多想,反正挺好闻的,干脆就没管了。
———
仓库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潮湿的霉味,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
江临被两个保镖反拧着双臂按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碎石子硌进皮肉里,但这点痛楚,远不及空气中那股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玫瑰信息素来得令人窒息。
Alpha的顶级压制,纯粹而暴烈,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精准地碾压在他身上。
江临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
但他仰起头的瞬间,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宁折不弯的倔强与挑衅。
裴聿琛坐在几步之外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西装革履,长腿交叠,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在教训一个Alpha ,而是在欣赏一出无聊戏剧的间歇。
“跪下。”裴聿琛的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江临的膝盖已经着了地,肩膀也被压制着无法动弹,这声“跪下”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羞辱。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硬撑着想要挺直脊背,哪怕肩胛骨被保镖按得咯吱作响,他也不肯在这人面前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