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压着一室温暖,夜色沉在窗外,将病房衬得密闭又安静。
裴聿琛依旧坐在轮椅上,指尖闲适搭在扶边,眼底是敛不尽的倦软温柔,视线牢牢锁在床头的少年身上。
玫瑰的信息素温顺平铺在空气里,醇厚安稳,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底色,却克制得不显凌厉。
沈令微刚咽下最后一点苹果果肉,舌尖还沾着清甜。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不等里面应声,门就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宋冬野探头进来,眉眼带笑,一身宽松的病号服衬得他身形清瘦,额角的敷料没遮住他桀骜的眉眼,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他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葡萄,进门就径直朝病床走,目光直直落在沈令微脸上,坦荡又张扬,半点没有忌惮身侧轮椅上的男人。
“裴上将好啊,哥哥,睡得怎么样?头晕不晕?”
宋冬野自顾自的开口,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随意。
裴聿琛挑了挑眉,他想起来了,这是在沈令微车上的人,要不是他沈令微也没那么快获救。
“你好。”裴聿琛不冷不淡的回答,宋冬野对沈令微也算是有恩了,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裴聿琛都可以满足他,“你救了微微,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尽力实现。”
宋冬野对裴聿琛笑了笑,走到床边停下,自然而然就弯腰凑近沈令微,“裴上将客气了,我跟哥哥是好朋友,不求回报的,都是我应该的。”
他手臂上的纱布还隐隐露在袖口外,动作却很灵活,抬手就很轻、很自然地碰了下沈令微没受伤的一侧额发,指尖擦过鬓角,带着微凉的温度。
这一下触碰来得太突然。
沈令微整个人瞬间一僵。
他下意识抬眼瞥向身侧的裴聿琛,心跳猛地提了一截,浑身都紧绷起来。
他有前科,害怕裴聿琛误解他又在外面有人了,还好裴聿琛表情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感觉并没有察觉出什么。
裴聿琛虽然觉得宋冬野的举止过于亲密了,但是据他的了解,Omega如果关系不错,似乎都是喜欢互相黏在一起的。
虽然他对宋冬野不怎么了解,但是看情况沈令微跟他挺熟的,理所当然的就觉得宋冬野是沈令微的好闺闺了。
但是听见宋冬野黏黏糊糊叫沈令微哥哥,他还是不悦的皱了皱眉。
沈令微不动声色的偏头,拉开自己和宋冬野的距离,客气的道:“那天谢谢你啊。”
宋冬野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逃避,更无视一旁静默端坐的裴聿琛,指尖顺势轻轻捻了下他柔软的发丝,笑意坦荡:“不客气哦,不过你要是想感谢我那改天请我吃饭吧。”
说完拖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沈令微觉得这个提议好,回头看向裴聿琛,让裴聿琛表态。
裴聿琛宠溺的笑了一下:“当然。”
宋冬野指尖把玩着一颗圆润的紫葡萄,指尖捏着果皮慢慢转圈,方才眉眼间散漫随性的笑意还挂在脸上,闲谈似的随口唠着闲话。
沈令微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靠枕,刚歇下没多久,闻言顺着话随口搭了几句,眼底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慵懒。
他发现宋冬野只要不再犯病似的逗他时,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裴聿琛倚在轮椅上,指尖缓缓摩挲轮椅扶手,安静的坐在远一点的地方处理公文,只在沈令微说话时,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侧脸。
聊了片刻,宋冬野捏着葡萄的动作骤然一顿,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从眼角褪去几分,方才松弛耷拉的肩线慢慢绷直,原本散漫靠着椅背的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住沈令微,嬉闹的语调慢慢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轻快慵懒,添了一层凝重。
他状似无意,漫不经心抛出问话,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哥哥,你真觉得上次赛车刹车失灵、那场车祸,单单只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话音落下,病房里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沈令微原本散漫的神情一滞,方才还放松的身子骤然绷紧,眉头下意识蹙起。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又没有什么仇人,除了沈言澈,不过他并不认为沈言澈有这么大的胆子对他动手。
裴聿琛原本闲适的眉眼也敛去暖意,周身淡淡的玫瑰信息素骤然凝滞几分,原本温顺平铺的气息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坐在轮椅上的脊背微微坐直,深邃的眼眸落在宋冬野身上,静静等候后续的话,没有贸然插话。
这个人倒是聪明。
宋冬野见沈令微错愕茫然的模样,方才眼底残存的随性彻底消散,桀骜的眉眼覆上一层冷意,指尖随手把那颗葡萄丢进嘴里。
他状似单纯的开口:“我在赛场混迹这么久,改装赛车、检修车辆样样摸得透彻,那辆车的刹车管线断裂痕迹不对劲,不像是自然磨损老化,倒像是被人提前动过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神色沉静的裴聿琛,又落回心绪纷乱的沈令微身上,情绪从方才嬉皮笑脸的慵懒,彻底转为审慎凝重:“我本来想着你刚出事休养身体,不便让你费心多想这些糟心事,可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有些意外,从来都不是凑巧撞上的。”
宋冬野不是能吃亏的人,他向来睚眦必报。
要不是他最近是继承家业的关键时候,他就自己动手了,何至于要借裴聿琛的手去报仇。
他抬眼看向宋冬野,嗓音微微发哑:“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搞我?”
宋冬野抿着唇,眉眼间的冷沉更甚,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
急促的铃声划破病房的安静,刺耳又突兀。
看见来电备注,宋冬野脸色瞬间一沉,眼底刚凝起的认真凝重,瞬间被一股极致的不耐取代。他皱紧眉头,指尖烦躁随手划开接听键。
听筒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声音不大,断断续续漏出几缕,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