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想起早上陆砚辞离开时告诉他的话，男人就是要训老实了，不然不知道哪天就会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干什么都不能委屈自己。
沈令微觉得很有道理，自己的父亲就是这样，家里就是陆砚辞说了算，陆砚辞想干嘛干嘛，沈景渊根本不会反抗。
每天还兢兢业业的替陆砚辞端茶倒水。
沈令微也想享受这样的待遇。
裴聿琛根本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见他绷着小脸抿紧唇，低垂着眼帘不肯吭声，分明是气还没消的样子，偏又强撑着架子故作冷淡。
他眼底漾开浓郁的笑意，也不急于再开口劝说，就这么坐在轮椅上，静静凝望着床头的少年。
暖光落在沈令微纤细的侧脸上，长睫微微颤动，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绯色，哪里还有半分真动怒的样子，全然是闹着小脾气、等着人继续哄的模样。
真可爱。
片刻后，裴聿琛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少年微凉的手背，动作温柔又亲昵。他放低语调，嗓音裹着醇厚的暖意，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还在生我的气？”
沈令微身子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手背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却依旧硬着头皮不肯抬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闷声憋着一言不发。
“我知道让你独自等了一上午，换作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裴聿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诚恳又迁就，“往后我一定记牢，哪怕事情再紧急，也会抽空和你说一声，再也不让你独自胡思乱想，好不好？”
他微微俯身，视线追着少年低垂的眉眼，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别一直不理我了，看着你闷闷不乐的，我心里也不好受。”
沈令微的唇瓣动了动，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他爸爸教他的办法果然好，就是要裴聿琛对自己先低头，这样自己才可以提那些无礼的要求。
沈令微垂着眼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裴聿琛堂堂一个上将都这样哄他了，他要是继续作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他努力绷着小脸，不让自己笑出来，哑着嗓子慢悠悠开口：“我想吃苹果。”
话音落下，视线依旧黏在身前的被单上，半点不肯看向裴聿琛。
裴聿琛见状，眼底笑意更深，早知他心思活络，闹起脾气来花样不少。他顺从地点头，抬手便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果盘，动作耐心又纵容。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果皮，沈令微又立刻改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任性：“算了，不吃苹果了，我现在想吃香蕉。”
裴聿琛动作一顿，也不恼，收回手转而拿起一根熟透的香蕉。指尖刚捏住蕉柄，床上的少年又立马变了主意。
“不要香蕉，太甜了，还是换苹果吧。”
他翻了个身，侧对着裴聿琛，后背微微绷着，一副“我就是不满意”的模样，摆明了故意折腾人。一忽儿要这个，一忽儿要那个，反反复复变着要求。
裴聿琛看着他小动作不断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他索性将果盘整个端到身前，放在轮椅扶手上，任由琳琅的鲜果摆在两人中间。
“好好好，都依你。”他嗓音温柔，满是迁就，“苹果、香蕉都在这里，想吃哪个，我都给你剥。”
说着，他先拿起苹果，指尖捏着水果刀，动作娴熟又小心地一点点削去果皮。
刀身流转着细碎寒光，动作却轻缓至极，生怕动静太大惊扰到他。
果皮一圈圈完整剥落，露出莹白果肉。他将苹果递过去，沈令微却又偏过头，小声嘟囔：“现在又不想吃苹果了。”
裴聿琛也不气馁，放下苹果，转而拿起香蕉，指尖轻轻撕开果皮，嫩黄的果肉露了出来。
“那吃香蕉？”
“也不想。”沈令微抿着嘴，故作冷淡，心里却甜丝丝的。看着对方任由自己折腾、毫无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先前空等一上午的委屈，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聿琛干脆停下动作，抬眸望向闹脾气的少年，目光温柔缱绻：“看来我们家微微今天胃口挑得很。没关系，我陪着你，你什么时候想好要吃什么，我再动手。”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来一回的小折腾里，满是化不开的亲昵与纵容。沈令微耳尖红得彻底，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裴聿琛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几番来回折腾，沈令微见裴聿琛始终耐着性子迁就，半点不悦都没有，心里的小别扭彻底散了大半，可嘴上依旧不肯安分，变着法子继续刁难。
他眼珠轻轻转了转，依旧绷着小脸，慢悠悠开口：“水果不吃了，我想喝温水。”
裴聿琛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香蕉，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才递过去：“温度刚好，慢些喝。”
沈令微伸手接过抿了两口，刚把杯子递回去，又皱起眉头：“水太淡了，不喝了。”
“好。”裴聿琛应声自然的把杯子放回去。
裴聿琛始终坐在轮椅上，动作从容又耐心，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静静看着少年像个得了势的小顽童一般耍着小性子，也不戳破，只一味顺着他。
沈令微又忽然开口：“我后背有点酸，帮我揉一揉。”
刚闹完吃喝，又提了新要求。他微微侧过身，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脊背，语气理直气壮，摆明了就是要把人使唤到底。
裴聿琛失笑，伸出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轻柔地按揉着他的肩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缓缓舒缓着久坐带来的酸胀感。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熨得沈令微浑身都暖洋洋的。原本刻意板起的脸颊渐渐柔和，紧绷的肩线也彻底放松下来，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
原来这就是当家里老大的感觉，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