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裴聿琛垂眸,扫了眼来电备注,指尖微动,即刻按下接听。
“说。”
电话那头传来方昊干练恭敬的汇报声,条理清晰,字字利落:“上将,事情办妥了。您让整理的、沈言澈蓄意制造车祸加害沈先生的全部证据,我们已经完整递交到沈言澈父母手中,人证物证俱全,没有任何漏洞。沈家方才已经彻底动怒,当场和沈言澈断绝关系,将他直接赶出了家门,如今沈言澈身无分文,被彻底逐出沈家,我们的人已经将他送去了监狱。”
晚风骤然掠过,卷起裴聿琛额前的碎发,他眼底那点温柔缱绻缓缓褪去,覆上一层极淡的、冷冽的漠然。
从头到尾,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场布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了。”他淡淡应声,声线平静无波,“后续盯着,不必留情,他后续所有的出路,全部掐断。”
“明白。”方昊应声领命,得罪了裴聿琛,沈言澈下半辈子估计也就在jy里度过了。
电话应声挂断。
庭院瞬间重归寂静,晚风依旧温柔,花香浅浅萦绕,可裴聿琛周身的气场却悄然变了几分。
方才对着沈令微的柔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惯常执掌全局的冷硬与杀伐。
没人可以动他护着的人,哪怕对方出身优渥、背靠家族,敢伤沈令微半分,他便会不动声色,掀翻对方所有底气与前程。
若不是考虑沈令微,他不会轻易放过沈言澈的家人,可是要是现在将事情闹大了,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沈令微必然会被处处针对。
裴家人重利益,他要是不得不为沈令微的将来考虑,他现在的样子不过是权宜之计,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可以完好无损的回来。
这次回去之后,他估计又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筹谋所有、步步为营扫清一切隐患,只为护他的小朋友岁岁安稳,无灾无扰,往后余生,只剩安稳暖意。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了轻轻浅浅的脚步声。
是沈令微洗完澡下来了。
少年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与淡淡的沐浴清香,顺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下,发丝微湿,垂在白皙颈侧,衬得眉眼愈发清软柔和。
晚风从敞开的院门钻进来,拂起他柔软的发梢,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温顺。
他一眼就看到了庭院花木阴影里的裴聿琛。
二楼的灯火透过雕花窗棂漏下来,融融暖光混着路边矮灯的橘黄,层层叠叠洒落在青石板小径上,把落叶、草尖、花木阴影都染得温柔透亮。
沈令微踩着软乎乎的拖鞋,一步步从台阶走下来。
刚沐浴完的水汽还完完整整凝在他身上,乌黑的发丝湿润发亮,发梢垂着极细的水珠,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条轻轻滑落,没入宽松柔软的米白色家居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皮肤本就极白,此刻被暖光一照,透着温润的薄红,眼尾微微泛红,是泡澡泡得浑身松弛的软态,整个人干净得像揉碎的月光,带着清甜温软的奶香沐浴露味道。
裴聿琛依旧停在原来的花木阴影里。
他坐姿依旧端正挺拔,肩背平直,单手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姿态看着和平日别无二致,从容沉稳、分寸得体。
可沈令微太熟悉他了。
熟悉他温柔表象下所有细微的情绪破绽。
往日裴聿琛等他的时候,眼底是松松浅浅的缱绻,目光会软软黏着他的方向,连周身气场都是松弛温和的。
但现在不一样。
他的眼眸沉得很深,瞳色暗沉,像落了夜色的寒潭,半点笑意也无。长睫微微垂着,压着眼底所有情绪,下颌线绷得极紧,利落冷硬的线条绷出一丝生人勿近的沉郁。
他慢慢走近,晚风拂过他湿软的发梢,扫过眼睫,他微微眯了眯眼,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裴聿琛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紧绷的眉眼。
真的不开心。
沈令微心里轻轻软了一下,又微微涩了一下。
少年走到轮椅侧方,微微站定。
周遭很静,静得能听见轮椅轮胎抵住细碎落叶的轻响,听见晚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听见自己轻轻的心跳声。
他没有直接开口追问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裴聿琛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让他为此烦心、为此多想。
那他就不问。
他只负责哄。
沈令微微微弯下腰,身体轻轻前倾,凑近了些许。
温热的、带着水汽的气息轻轻拂过裴聿琛的侧脸,清甜干净,瞬间冲淡了萦绕在裴聿琛周身的冷滞阴霾。
他垂着长长的眼睫,声音压得软软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哑意,轻轻试探:“你怎么不理人呀?”
裴聿琛闻言,终于缓缓抬眼。
抬眼的一瞬,他下意识敛尽眼底所有沉冷戾气,努力扯出一抹惯常的温和神色,想糊弄过去:“没有,在发呆。”
可这笑意太浅了,薄薄一层,浮在眼底,根本没进到眸底深处。
沈令微一眼就看穿。
他轻轻抿了抿唇,索性干脆蹲了下来。
蹲在轮椅侧边的青石板上,高度刚好和坐着的裴聿琛平齐。
这样,他就能完完整整看清这人的眼睛。
近距离的视线相对,毫无躲闪的余地。
暖黄灯光落在沈令微白皙的侧脸,勾勒出小巧精致的下颌、纤长卷翘的睫毛,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干净、直白,又带着认认真真的执拗。
“发呆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他说得不经意,却一针见血。
裴聿琛薄唇微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一时失语。
他惯于运筹帷幄、惯于掩藏情绪,在外人面前永远滴水不漏、喜怒不形于色,可偏偏在沈令微面前,所有伪装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面前的少年太通透,太懂他了。
虽然沈令微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裴聿琛知道沈令微一直都是一个心思通透、细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