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漂泊的疲惫再次涌上来,眼皮沉重地往下坠,他下意识往裴聿琛身侧一靠,半边身子贴住男人温热的臂膀,困得快要站不稳。
裴聿琛顺势伸手揽住他单薄的腰,稳稳将人圈在怀里,低低开口:“药上完了,我们去休息室睡觉,好好歇一晚。”
“嗯。”沈令微顺从的跟着裴聿琛,让他带自己去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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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基站双层防辐射观景窗滤去荒原灼人的强光,柔和的浅金色光线静静铺在床面。
凌晨六点整,基站外置感光检测装置准时启动,双层防辐射钢化玻璃缓缓降下一层浅灰色滤光膜。
像金丝一样的光线落在少年蓬松柔软的黑发上。
相较于前两晚在荒原乱石堆里辗转难眠、风声鹤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的惶恐,这间恒温、安静、安全、隔绝所有风沙与威胁的基站休息室,给了他抵达这颗荒星之后,第一次彻底放松的睡眠。
沈令微的睫羽极轻地颤了两下,像是停落在花瓣上的蝶翼微动,缓慢又慵懒地掀开了眼眸。
眼底先是一片朦胧的水雾,意识混沌迟钝,还停留在安稳的梦境余温之中,几秒之后,视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陌生的基站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气息,是属于裴聿琛独有的信息素味道,清冽、干净、沉稳,总能轻而易举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身体下意识地往身侧靠拢,想要习惯性贴近那个温暖可靠的怀抱,想要蹭一蹭对方温热结实的胸膛,汲取独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可下一瞬,他空空荡荡地扑了个空。
身侧床铺平整干净,被褥被人仔细整理过,没有凹陷,没有余温,连残留的香气都淡得几乎不可捕捉。
枕边无人,被褥微凉。
裴聿琛不在。
仅仅一秒,刚睡醒的慵懒睡意瞬间消散殆尽,一股细密的、毫无由来的慌乱,猛地从心底窜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令微猛地撑坐起身,动作太快,后脑微微发晕,他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生理性的苍白。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宽松柔软的一次性浴袍,外面松松裹着那条厚实保暖的羊毛毛毯。
赤着一双白皙纤细、毫无防备的脚,直接踩在了室温恒温依旧带着微凉触感的金属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而上,让他彻底清醒,也让心底的慌乱愈发清晰。
他没有丝毫停留,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出了密闭的休息室。
狭长幽深的金属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头顶嵌入式通风口,持续发出低沉、规律、单调的嗡鸣,是整个基站唯一的声响。
走廊光线柔和,暖白色LED灯带全程自动亮起,照亮一路光滑冰冷的合金墙面。
沈令微攥紧了身上裹着的毛毯,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起淡淡的青白,他顺着走廊,一间一间房间去找。
首先是开放式厨房。
料理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昨夜两人吃完饭后的餐具已经被裴聿琛全部清洗干净,整齐摆放在消毒柜体之中。
空无一人。
紧接着是浴室。
浴室的防潮系统全程运作,空气干燥清爽,昨日泡澡留下的水汽早已挥发干净,地面没有水渍,换衣区空空如也,他和裴聿琛之前的衣物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晾晒在那里。
依旧空无一人。
随后是两侧两间大型储物舱。
舱门敞开,里面整齐堆放着基站留存的压缩营养膏、脱水蔬果、密封兽肉、应急净水片、全套野外生存工具以及备用医疗耗材。
物资摆放规整,没有人翻动的痕迹,安静得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还是没有人。
短短几分钟,沈令微走遍了基站所有起居区域,所有平日里两人活动的空间,全都没有裴聿琛的身影。
少年站在走廊中央,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心头那点不安不断放大,一点点往上堆积,堵在胸口,闷得他呼吸都微微发紧。
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废弃星球。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戈壁黄沙,昼间高温灼人,夜间极寒刺骨,没有信号,没有救援,没有人类文明,危机四伏。
裴聿琛后背还有大面积未愈合的碎石擦伤,昨夜他才小心翼翼给他上完药。
他怎么会独自离开基站?
他去了哪里?
会不会遇到了危险?
无数杂乱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沈令微抿紧苍白的唇,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慌乱,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到基站最前方,整块落地式全景观测舷窗之前。
这块舷窗采用星际最高规格的防弹防冲击材质,能够抵御炮火的撞击与戈壁风暴侵袭,视野无死角,可以完整俯瞰基站外整片荒原地貌。
沈令微伸出双手,轻轻抵在冰凉坚硬的玻璃面板上,微微踮起脚尖,抬眸望向窗外苍茫荒芜的天地。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黄褐色戈壁,碎石遍地,黄沙漫漫,没有一株绿植,没有一滴活水,天地一色,荒凉死寂,一眼望不到尽头。
狂风卷着细沙,在地面卷起低矮的沙浪,漫天风沙浮动,荒芜得让人心生绝望。
视线越过基站外围一圈低矮的乱石防护带,朝着远方望去。
大概距离基站五百米左右的位置,荒原平地突兀隆起一座孤立的碎石高丘,地势是整片区域的最高点,视野开阔,无遮挡。
而此刻,那座孤零零的高丘顶端,静静立着一道挺拔修长、清隽沉稳的人影。
男人身着贴身深色防风作战服,衣物贴合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利落挺拔的线条,外套随意搭在肩头,被荒原长风微微吹起衣角。
他单手举着一台老旧的手持式星际信号探测仪,手臂平稳抬起,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偶尔在仪器屏幕上轻点,调试波段,搜寻失联之后渴望已久的星际通讯信号。
那是裴聿琛。
高悬在嗓子眼、一直紧紧揪着心脏的慌乱与不安,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轰然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攥紧毛毯的指尖缓缓松开,连紧绷的呼吸都慢慢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