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林间的追脚步声缓缓停下,方才追猎他的几名死士缓步走出树林,与前方埋伏的人形成合围,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无路可逃。
沈令微脊背瞬间绷成一道极致僵硬的弧线,急促的喘息骤然停滞,指尖彻底冰凉,浑身所有的疲惫与狼狈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缓缓抬眼,扫视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冷静与沉郁。
他已经拼尽全力引开了所有人,阿宴和管家此刻定然彻底安全了。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等到裴聿琛回来。
数名死士迅速上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动作干脆狠戾,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沈令微早已体力透支,浑身带伤,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冰冷的力道骤然扣住他的双臂,死死反剪在身后,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另有两人上前,精准压制住他的肩膝,彻底锁死他所有挣扎的可能。
身体骤然被按得死死的,沉重的压制力让他踉跄着单膝跪地,冰凉坚硬的地面抵住膝盖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没有挣扎,没有徒劳的反抗。
满身泥水,衣衫凌乱,肌肤遍布擦伤,狼狈至极,却脊背依旧挺直,不肯有半分弯折。
为首的黑衣人缓步走出,声音冷硬无波:“沈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风掠过空旷的山道,卷起满地落叶。
铁钳般的禁锢力道死死扣着双臂,骨节被攥得泛白生疼,可沈令微半点挣扎的念头都没有再起。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
前后合围,无路可逃,体力早已在接连奔逃、数次摔倒透支殆尽,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肉,徒劳的反抗只会白白消耗仅剩的体力,毫无意义。
与其狼狈挣扎,不如保留最后的清醒与力气。
他微微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任由死士扣着自己起身,步履踉跄却脊背挺直,被一路押着走向山道旁停靠着的黑色轿车。
车身通体哑光黑,车窗封得严实不透光,周身萦绕着压抑冰冷的气息。
那人粗暴地将他按坐进后座,左右立刻各坐一人,死死抵住他的手肘,彻底封死所有活动空间。
车门重重落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山间的风声与天光,密闭的车厢里只剩死寂的压迫感。
车子平稳启动,飞速驶离环山空地,一路绝尘而去。
沈令微微微偏头,视线透过狭小的车窗缝隙,最后望了一眼连绵的后山密林。
阿宴,管家,一定要平安。
只要孩子安然无恙,他落入敌手便不算输。
心底尘埃落定,所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浑身脱力的酸软,膝盖与手肘的擦伤被衣物摩擦,阵阵刺痛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在意,垂着眼眸,神色寡淡漠然。
车厢内寂静得可怕,几个人面无表情,周身杀气凛冽,没有一人开口。
就在沈令微闭目调息,默默攒着体力之际,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一角,一道清瘦熟悉的侧影,慢悠悠转了过来。
男人穿着一身规整得体的浅色西装,气质温雅温润,与满车暴戾冷戾的人格格不入,眉眼清俊依旧——江临。
四目相对的一瞬。
沈令微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但是他现在不能露怯,他很快恢复了平淡。
可江临的眼神,却在对上他面容的刹那,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沈令微身上,一瞬不移,掠过他沾满泥污的衣角、蹭破泛红的肌肤、凌乱不堪的发丝,看着他一身狼狈憔悴的模样,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心疼、偏执的执念,还有深藏多年、从未消散的深情。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再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沈令微。
这些日子他辗转难安、念念不忘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后,身陷囹圄,满身狼狈,再也没有了当初肆意明媚的少年模样。
江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温润的眉眼染上一层沉沉的晦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微微。”
一声旧称,亲昵又偏执,带着说不出的执念,在死寂的车厢里缓缓响起。
沈令微睫羽轻颤,仅此而已。
他没有回应,没有抬头,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流露,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垂着眼,神色冷淡疏离,宛若未闻。
这份极致的漠然,比冷眼相对、恶语相向更伤人。
江临心口骤然一窒,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席卷而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令微是真的放下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过去所有的欢喜、纠葛、遗憾,在他心里早已荡然无存。面对自己,他眼里没有丝毫旧情,只剩全然的陌生与疏离。
可只有他自己困在回忆里,数年如一日,执念深重,无法脱身。
“你还在生气吗?”江临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难辨,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没关系的,很快你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沈令微这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瞳仁澄澈冷寂,淡淡看向他,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为了一己私欲背叛联盟,别把自己说的多深情,我嫌恶心。”
江临看着他这副彻底置身事外的模样,心口的闷痛愈发浓烈,他轻轻苦笑一声,眼底覆满落寞:“随便你怎么想。”
“可是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姓裴的根本配不上你!很快我就能让你重新想起我们在一起时多么快乐!”明明他跟沈令微认识更早,要不是因为沈言澈横叉一脚,他跟沈令微肯定已经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他也不用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还好沈令微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虽然方法有点铤而走险了,但是他别无他法,如果现在不趁乱带走沈令微,等裴聿琛肃清完联盟内部的叛徒,他就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