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江临死死盯着眼前一排排对准自己的枪口,耳膜里只剩冰冷的上膛余响。
他带来的几名随从早已彻底破防,双腿发软地跌站在原地,双手下意识高高举起,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滋生。在裴聿琛专属精锐护卫的绝对压制下,他们所谓的追捕势力,渺小得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江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所有的不甘、偏执、疯狂,尽数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碾碎。
他一路穷追不舍,赌上所有执念想要追回沈令微,赌自己的身份、赌过往情面、赌裴聿琛依旧留有底线。
可此刻男人冷冽如霜的眼神,直白地告诉他——触碰沈令微,就是他唯一的底线,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从前所有的周旋、试探、对峙,都留着体面与分寸,而今天,裴聿琛是真的动了杀心。
风卷黄沙,吹乱了他狼狈的发丝,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江临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肩膀颓然垮塌,再也没有半分阻拦、反抗的力气。
他缓缓垂落紧握的双拳,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音色沙哑破败,带着彻底的溃败:“……我认输了。”
徒劳的追逐,偏执的执念,到此为止,全盘皆输。
话音落下的瞬间,待命的护卫队员立刻上前,动作迅猛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江临的双臂,力道紧锁,死死压制住他所有的行动空间。冰冷的束缚带迅速缠上他的手腕,紧紧勒紧,彻底禁锢。
曾经意气风发、步步紧逼的男人,此刻狼狈被制,脊背挺直却浑身无力,彻底沦为阶下囚。
而他余下的几名随从,更是毫无抵抗之力。护卫队迅速合围,动作干脆凌厉,不过短短数秒,所有人尽数被控制、制服、铐牢,没有一人能够逃窜。
荒山野岭的国道之上,方才剑拔弩张的追杀氛围,彻底归于肃清。
喧嚣散尽,只剩风沙簌簌作响。
裴聿琛立在车前,身姿挺拔如松,满身凛冽杀伐的气场未曾减半,目光淡漠扫过被制服在地的一行人,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不嗜杀,可谁若敢步步紧逼、伤及他的软肋,他便会毫不犹豫碾碎所有挑衅。
车内的沈令微静静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连日逃亡的恐惧、孤军奋战的无助、找不到孩子的慌乱,在裴聿琛替他扫清所有敌人的这一刻,慢慢消散。
所有风雨,都被这个人稳稳挡在身后。
处理完残局,裴聿琛抬手示意护卫将人全部带走关押,随后敛去周身所有戾气,转身快步回到车边。
他弯腰俯下身,眼底的寒霜尽数融化,只剩满心疼惜与温柔,望向后座虚弱的少年:“好了,都解决了。”
沈令微抬眸望着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泛着浅浅的湿意,轻声道:“聿琛……”
“别怕。”裴聿琛指尖轻轻抚过他带着薄汗的侧脸,声音沉稳又安心,“现在,我们去找知宴。”
裴聿琛确认外围局势彻底肃清,再没有任何隐患,才弯腰坐进后座,将虚弱靠在窗边的沈令微轻轻拢进怀里,低声安抚:“别怕,先回庄园休整,处理好伤口,我已经让人进山找知宴了。”
车子平稳提速,疾驰驶出荒野山路,一路往半山腰的私人庄园赶去。
不过十几分钟,黑色越野车稳稳驶入戒备森严的庄园庭院。连日被临时调动、四处奔波,庄园外院略显仓促杂乱,但主楼深处依旧整洁安静。
裴聿琛推开车门,不等侍从上前,便再次俯身,小心翼翼将沈令微抱下车。少年整个人软在他怀中,浑身乏力,细碎的呼吸浅浅落在他颈间,皮肤上遍布擦伤、磕碰,旧痕叠新伤,看得人心头发紧。
他避开所有破损的伤口,稳稳托着沈令微的膝弯与后背,快步穿过回廊,挑了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采光柔和的次卧。
这间房远离外院嘈杂,被褥干净柔软,空气清新,是整座庄园目前最安稳舒适的地方。
裴聿琛轻手轻脚将人放到柔软的大床上,生怕力道重一点就弄疼他。
“乖乖躺好。”他替沈令微垫好柔软枕头,轻轻掀开沾染尘土的外套边角,目光扫过他手臂、腰侧、膝盖密密麻麻的擦伤,眸色沉沉,满是心疼。
他拿出私人通讯器,语速冷静沉稳地吩咐:“周衍,立刻带全套医药设备来主楼次卧。”
电话那头应声利落挂断。
不过两分钟,穿着白大褂的周衍提着厚重医用急救箱快步赶来,进门便看见床上满身狼狈、面色苍白的沈令微,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严重吗?”
“仔细检查。”裴聿琛站在床边,周身气场沉得吓人,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沈令微身上,“好好处理。”
“明白。”
周衍放下药箱,动作轻柔至极,先小心翼翼拨开沈令微沾满灰尘的碎发,又轻轻卷起他破损的袖口、裤腿。
酒精消毒、清创冲洗的过程难免刺痛。
冰凉的酒精触碰到破皮血肉的瞬间,沈令微身体下意识轻轻一颤,指尖微微蜷缩,喉咙压下一声细碎的痛哼,苍白的唇色更浅了几分。
裴聿琛立刻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稳稳包裹住他发抖的手,俯身贴在他耳边,嗓音低柔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我在。”
有他温热的掌心贴着,有沉稳的声音在耳边陪着,刺骨的刺痛好像被冲淡大半。
沈令微微微点头,乖乖放松身体,任由周衍仔细清理每一处伤口。
脖颈、肩侧、小臂、膝盖、小腿,几乎全是一路逃亡、摔倒摩擦留下的深浅伤痕,还有几处淤青红肿,看着触目惊心。
周衍动作极轻地冲洗污物、消毒、上药,再用无菌纱布仔细包裹固定,每一步都格外细致。
检查完所有外伤,又测了体温、心率,确认只是过度劳累、外伤炎症引发的低烧,没有内伤、没有骨损,周衍才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