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连的营地里,天还没亮。
赵凌风第二次醒来,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小饼干的奶油香,而是大锅炖肉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军大衣。
孙雷不在旁边,吴好运也不在,营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手臂。
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魅魔的自愈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加上几次接吻和饮血带来的能量补充,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你醒了?”
刘二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盛着满满一盆炖肉,肉块在汤汁里翻滚,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营房。
“吃吧。”刘二柱把盆放在桌上,“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额,吓人?”
赵凌风嘴角抽动了几下,有些尴尬。
刘二柱爽朗一笑,“哈哈哈,我是大老粗,不会用文雅词,可能说的有点歧义。
但绝对都是好意,没有坏心思。”
赵凌风识趣的笑着接话,“哈哈,我们也相信连长会送我们平安回去。”
然后他看着那盆炖肉,沉默了一秒,“连长,这是什么肉?”
“戈壁上的野兔。”刘二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递给他,“放心,没毒。”
赵凌风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
不是军需配发的标准调料,而是戈壁上特有的野生茴香。
“好吃。”
“那当然。”刘二柱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那个哥哥,别的不行,做饭是一把好手。
这炖肉的方子还是他教我的。”
赵凌风想起那个给他“勇士”徽章的老兵,想起对方塞给他的风干牛肉和手套。
“你哥哥是个好人。”
“他就是个傻子。”刘二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沙哑。
“他在皇都救了太多不该救的人,最后把自己和家人都搭进去了。”
赵凌风的手指顿了一下。
“家人——”
“家人还没死光。”刘二柱放下茶杯,“我在这挺好。
就是,我们还有个三弟,刘三柱,他以前是跟着大哥干的。
现在三弟左腿没了,右眼瞎了,还在皇都的荣军院里躺着。”
他抬起头,看着赵凌风,那双和刘大柱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我大哥他救了人,反而得罪某些权贵,导致我们全家受尽苦楚。
还好元帅帮忙,给我们解了后续的危局。
所以,我们家也算欠你们恩情,要回报的。
我刘二柱愿认元帅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凌风沉默了一下,“那如果有一天,联邦或虫族拿着重利找你,你会和他们联手,陷害元帅吗?”
“怎么可能?!
我们刘家三柱,都是顶天立地男子汉,所有的功绩酬劳都是靠自己的拳头打出来。
怎么可能被收买?!
这样的玩笑,小少爷以后还是莫开的好。”
赵凌风笑着点头,“好啊,就当它是个玩笑,别在意。”
梦中的细节,应该是真的。
但百姓的说词,也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
刘二柱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从忠诚到反叛背主,这中间到底隔着什么理由?
难道是被艾千刀的系统——控制了?
“哈哈,好。”刘二柱站起来,
“一会儿你吃完就出来,那几个守着你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呢。
你是他们的主心骨吧?”
“嗯?不是,我就是以前当过他们的队长。”赵凌风有点不明所以。
“啧啧,队长啊,今早要不是我说只请元帅弟弟吃炖肉,轰他们出去,
那几个小子,能一直赖在你身边,连早饭都不去吃。”刘二柱吐槽。
“看他们离开你就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完全没有军校生的骨气,真是没眼看。”
刘二柱说完,便走了出去。
“……”赵凌风无语,他也不知那几人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被魅魔亲完,会有特殊依恋?
想不出来,也不再想。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盆炖肉。
“能借别人的梦了解更多细节,也是不错的突破口。”
营房外面,天刚蒙蒙亮。
戈壁上的晨风很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远处的地平线上,橙红色的光正在慢慢铺开,将云层染成了火焰的颜色。
孙雷站在营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心急道。
“阿风应该醒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他的军装换过了——不是新的,是第七连的士兵借给他的,
旧军装,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严炎蹲在营房旁边的空地上,边抱怨边吐槽。
“赵凌风可是要开小灶的人,真是的,我也馋肉了。
怎么不给我们也来点肉菜?
今早的食堂都是清汤大白菜,吃的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红发在晨光中像一团暴躁的火,正如他的心情,很糟糕。
吴好运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嘲讽的看了一眼严炎,“没让你饿着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不过,不请你我可以理解,为啥连小爷我也被赶了出来?
我可是正牌将军之子啊,连顿肉也吃不上吗?
那个刘连长到底是多小气,就煮一小块吗?
竟然只请凌风哥一人。”
浅灰色的眸子里带有一丝小怨气,他也想进去吃肉,和凌风哥一起。
刘澈站在营房的阴影里,背靠着墙,狼尾辫从肩头垂下来,
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暗金色的光泽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们应该是有话要单独说吧。”
刘澈刚说完这句,就看到刘二柱从里面出来了,
对方明显听到了他们之前的话,还说着,“想吃肉啊,都要用军功兑换,自己挣去。
我请元帅的弟弟,那是报答元帅的恩,你们几个小崽子,想屁吃。”
然后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就又走了。
这话让严炎险些炸毛,可一左一右,孙雷和吴好运连忙将红毛按住,“别坏了阿风/凌风哥的计划!”
只能偃旗息鼓。
等赵凌风从营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阿风!”孙雷第一个走过来,把手里的暖好没开封的热茶递给他,“喝点热的。”
赵凌风接过茶杯,“谢谢~”
目光扫过四个人时,看着几人憔悴的样子,不由道:“你们昨晚没睡好吗?”
“睡的还好。”孙雷微笑,尽量掩饰下眼角的疲惫。
“一般般啊。”吴好运的声音从弹药箱那边传来,带着一丝委屈,
“我想念家里的抱枕了,认床,有点睡不着。”
“我可能有点撞邪了。”严炎从地上站起来,把军刀插回腰间,
“昨晚前半夜做美梦,后半夜做成噩梦,给我折腾的要死。”
“做梦吗?”刘澈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带着疑惑,
“我好想也做了梦,就是醒来全忘了。”
他是真忘了,但还记得那种心脏揪痛的感觉,应该也是噩梦吧。
刘澈做的什么梦,入梦半程的赵凌风很清楚。
“再忍忍,回皇都,就能睡好觉了。”
赵凌风看着他们,欣然笑了,做噩梦也比回到前世强。
还好,这一世,大家都没死,都活着。
“好,既然都吃饱了,也该准备回去了,
我去问问刘连长,专机几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