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皇都的天空是暗红色的。
那不是夕阳的颜色——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本应是灰蓝的暮色，
但那层暗红像是从云层深处渗出来的，缓慢地、均匀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赵凌风站在A大最高的教学楼楼顶，风把他的军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桃花眼里映着那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开始了。”他说。
通讯器里传来孙雷的声音，低沉而稳。
“阿风，东城区已经有人晕倒了。
不是睡觉——是那种叫不醒的昏睡。
西城区也开始有报告了。”
“精神压制波。”赵凌风解释说，
“皇帝启动了核心，他在用整个帝国积累的精神力压制皇都的居民。”
“压制他们做什么？”
“为了让我没有援手。”赵凌风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皇宫的轮廓上——
那个方向的天色比其他地方更暗，暗到近乎纯黑，像一块正在吞噬光线的幕布，
“他要在今晚完成融合。
如果整个皇都的人都昏睡着，就没有人能去阻止他。”
通讯器里传来吴好运的声音，带着一丝喘。
“凌风哥，我这边能看到皇宫南门。
有东西从地下出来了——不是人，是光团。
很多光团，排成队列，朝街道方向移动。”
“别靠近它们。”赵凌风蹙眉道。
“那是被核心操控的‘英灵’——战死者的精神力残余，被皇帝扭曲成了他的守卫。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昏睡的人，但只要感知到清醒的精神体，就会围攻。”
“明白。”吴好运回答，“我在高处，它们够不到我。”
“严炎呢？”
“在北二街！”严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里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和‘光团’碰上了！它们会凝结成半实体！
拳头打上去跟砸铁板似的，但能打散——打散之后它会重新聚起来，
大概……六秒？”
“六秒。”赵凌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计算，
“刘澈，你能从能量路径上解析它们的‘凝聚核心’吗？”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刘澈的声音响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正在拆解一个样本。
它们的能量回路有规律——每六个光团共用同一个‘锚点’，锚点的位置大约在地下一层。
如果切断锚点的能量供应，六个光团会同时消散。”
“地下哪里？”
“根据能量共振的方位推算……在皇宫东侧，地下水道废弃检修口下方大约二十米处。”
赵凌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就是我上次去的地方。
看来皇帝在核心室周边布了不止一层防御。”
“风少，你要进去吗？”
“要。”赵凌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帝渊说过，核心室的门必须用我自己的精神力才能打开。
皇帝的最终仪式需要我这把‘钥匙’。
如果我不去，他也会派人来抓我。
不如我主动进去，在他准备好之前打断融合。”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孙雷急切道，“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进核心室。”赵凌风解释道，
“你的精神力会被核心识别为‘外来者’，触发英灵群攻。
你在外围接应，替我守住出口。”
孙雷没有争辩。
他只是说：“好，那我去守住出口。”
赵凌风从楼顶跃下，机械羽翼在暮色中展开，
银灰色的翼面反射着暗红色的天光，像一只掠过城市上空的鹰。
他飞得很低，避开街道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光团——
那些“英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沿着主干道向城市各处扩散。
它们经过每一栋楼房时，楼房里昏睡的居民们呼吸会变得更加平缓，
像是在被某种力量安抚，又像是被抽取着什么。
赵凌风落在皇宫东侧那条熟悉的巷子里。
地下水道的检修口已经被掀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他蹲在边缘，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回响——
像是水珠滴落，又像是某种重量很大的东西在地底移动。
“我下去了。”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然后他跳进黑暗里。
这一次，走廊里的暗金色纹路是亮着的。
不是那种温和的脉动，而是像血管充血一样的暗红色亮光，散发着明显的热度。
赵凌风的军靴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震动，
频率比人的心跳慢，但比地壳运动快。
核心室的门开着。
帝天站在那枚巨大的暗金色晶体面前，背对着门口。
那枚晶体比赵凌风三天前看到的时候，大了将近一倍，
表面流转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片被压缩成球形的星海。
帝天的身影在晶体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
不是真的透明，而是那种“这具身体正在变得不重要”的松动感。
“你来了。”帝天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在核心室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比我预想的早了四十七分钟。
你总是这样，不按别人的剧本走。”
赵凌风站在门口，没有跨进去，“你的剧本里，我该是什么时间到？”
“明天凌晨。”帝天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晶体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更苍老了。
皮肤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旧皮革，颧骨的轮廓锋利得硌人。
但那双眼睛是明亮的，亮到不正常，像两盏烧得太久的灯。
“你应该先在外面和我的英灵们，纠缠几个小时，
然后带着满身伤痕闯进来，在最后一刻试图阻止我。
那样比较符合英雄故事的节奏。”
“我不写英雄故事。”赵凌风迈步走进核心室，
那枚暗金色晶体在他进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
像是某种共鸣被激活了，
“我写的是‘杀完狗皇帝——就回家吃饭’的故事。”
帝天笑了。
那笑容在晶体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
“杀我？你可没有这个能耐。
最终阵法已经启动。
你以为你还能阻止我吗？
这枚核心吸收了三百年间——帝国境内战死者的精神力残余。
你知道三百年是多少场战争吗？
七十三场大规模战役，四百余次局部冲突，不计其数的边境巡逻死亡。
这些人的精神力汇聚在一起——你一个人的精神力，能挡住多少？”
“我不是来挡的。”赵凌风说，“我是来开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