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池面的浮藻被晒得泛起暖光，梓茄把最后一块酥塞进嘴里，指尖沾了点酥皮屑，被他舔得干干净净。
纪璃蹲在假山洞口，正用金疮药敷着手臂上的伤口，布料被血黏在皮肤上，动作间牵扯到伤口，他眉头微蹙，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打算怎么出宫？”梓茄晃着腿，赤着的足尖点了点地面，“御林军肯定把宫门守得严严实实的，你这一身伤，走不了多远。”
纪璃抬眼，桃花眼扫过他泛红的足尖，又落回自己的伤口上：“我有暗线接应，只是需要等天黑。”
他顿了顿，指尖捏着瓷瓶的瓶身，“方才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要折在这儿。”
“折在这儿也挺好，”梓茄歪头，琥珀色的眸子弯了弯，“司命殿的蛇，还没尝过人肉呢。”
纪璃：……
他忽然觉得，这小祭司更让人捉摸不透。
小黑球在意识里敲锣打鼓：“茄子他是前朝皇子，是定时炸弹！”
“我知道，”梓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炸弹才好用，扔到原朝那儿，正好炸他到烟…嘭！”
他站起身，月白色的衣摆扫过石凳上的桂花碎，走到纪璃面前：“你先在山洞里待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别饿死在我的院子里。”
纪璃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墨发松松挽着，步幅不大，却走得稳当。
月白色的衣摆蹭过池边的青苔，留下浅浅的绿痕，像一幅被晕开的水墨画。
他忽然想起方才掌心的触感，少年的睫毛很长，像小刷子一样扫过指腹，带着点酥麻的痒。
还有他揉额头时，瓷白脸颊上的红晕，像雪地里开了朵桃花。
“像个花瓷瓶…”纪璃低声自语，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梓茄回到司命殿的主殿，案几上还放着昨夜没看完的祭天仪轨。
他翻出一个食盒，装了几块桂花糕和玫瑰酥，又从暗格里摸出一瓶伤药，转身往后院走。
刚到殿门，就撞见了捧着茶点的内侍。那内侍是原朝派来伺候他的，名叫小禄子，看着老实。
“祭司大人，陛下差人送了新贡的龙井，还有几盒酥饼，让小的给您送来。”小禄子躬身，将茶盘递过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的后院。
梓茄脚步一顿，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原朝这时候送茶点，是试探，还是警告？
“放下吧。”他语气平淡，伸手接过茶盘，指尖故意蹭过小禄子的手背，“陛下有心了。
只是我刚喂完鱼，没什么胃口，你先退下吧。”
小禄子的指尖被他蹭得一麻，抬头撞进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眸子里，瞬间慌了神，连忙躬身。
“是，小的告退。”
看着小禄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梓茄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小黑球，你说原朝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在心里问。
“不好说，”小黑球的声音带着凝重，“原朝本就多疑，你今日又在御林军面前保了纪璃，他不可能不起疑心。”
梓茄咬了咬唇，将茶盘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拎起食盒往后院走。
“知道又如何，”他嘟囔着，“他现在还需要我主持祭天大典，动不了我。”
纪璃正靠着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瞬间睁开眼，袖中的匕首已经握在了手里。
看清是梓茄后，他才松了口气，将匕首收回袖中。
“我还以为是御林军又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梓茄把食盒递给他，蹲在洞口，晃着腿，“御林军没那么快回来，我刚打发走一个，你可得安分点。”
纪璃打开食盒，甜香扑面而来，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你就不怕，我把你毁尸灭迹？”他抬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试探。
梓茄歪头，眼尾的红痣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红。
“你不会。”
纪璃环着手臂，“你就这么确定？”
“你现在需要我，”梓茄掰着手指头数，“你需要我帮你出宫，需要我在祭天大典上给你递消息，你要是把我卖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语气听着天真直白，逻辑倒清晰…纪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当然，”梓茄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魔界最厉害的小魅魔，这点算计，还难不倒我。”
纪璃：……
不知道魅魔是什么东西，
但感觉一般人不会蹲在池边喂鱼，还会因为栏杆被弄脏而炸毛。
这魅魔怕是也没什么厉害的角色了。
暮色四合，司命殿的后院渐渐暗了下来，纪璃换了一身梓茄找来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炭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杂役。
“暗线在西角门接应我，”他整理着衣襟，桃花眼看向梓茄，“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原朝不是善茬。”
梓茄蹲在石凳上，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你也小心，别忘了你欠我人情。”
这方面记得倒是清楚…
纪璃失笑转身钻进了夜色里，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后，在风里渐渐消散。
小黑球在意识里松了口气：“终于走了，可算走了。”
“他才走，另一个就要来了。”梓茄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祭天大典，听着就无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梓茄的脊背瞬间绷紧，手里的糕掉在了石桌上。
是原朝。
原朝身着玄色织金龙纹常服，鎏金盘扣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缀到心口，墨发用羊脂玉簪束起，鬓角几缕碎发垂落，衬得那张轮廓凌厉的脸多了几分松弛。
他身后跟着几个内侍，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梓茄。”原朝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线，让他紧绷一些。
梓茄连忙从石凳上下来，赤着脚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月白色的衣摆铺在青石板上，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月光。
内侍的声音尖细，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梓茄叩首，原朝走到他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指腹碾过柔软的发丝，能摸到他发间那枚简单的木质发簪。
“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三日后的祭天大典，朕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梓茄站起身，垂眸，长睫覆住眼底的情绪：“臣，定不辱命。”
原朝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足尖，又落在石桌上的桂花糕上，眸底闪过一丝兴味，“看来，祭司在司命殿，过得倒是清闲。”
“臣只是在为祭天大典静心。”梓茄垂眸，原朝轻扫过梓茄的眼睫，转身向外走去。
“朕在天坛，候祭司大驾。”
明黄色的仪仗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司命殿的后院，再次恢复了寂静。
来这趟素…？
“小黑球，”他在心里问，“无奖竞猜，三日后的祭天大典，我能活下来吗？”
小黑球的声音带着凝重：“不知道，但你是最优秀的小魅魔，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那当然，”少年显然又臭屁了，嘟囔着，“我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夜色渐深，司命殿的檀香再次弥漫开来，池边的锦鲤沉入池底，只有风拂过枯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纪璃已经顺利出宫，他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祭祀…”他捏起手心的一朵花瓣揉搓成粉。
三日后，祭天大典如期而至。
天还未亮，梓茄就被内侍叫醒，换上了玄色的法袍，法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衬得他肤色愈发瓷白。
“祭司大人，吉时快到了，我们该去天坛了。”小禄子躬身，语气恭敬，目光却带着几分警惕。
梓茄点点头，跟着内侍们向外走去，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小竹。
小黑球在意识里紧张得不行：“茄子，祭天大典上上小命为主。”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