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裴逸的指腹蹭过梓茄耳尖,指腹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刚睡醒时还带着慵懒的金色竖瞳骤然缩成细窄的一条,浑身的戾气无保留地翻涌上来,连头顶支棱着的耳都绷得笔直,耳尖的白毛炸开,身后圈着梓茄脚踝的尾巴收紧。
他捏着梓茄下巴的手微微收紧,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重复:“我问你,这印子,是谁弄的?”
梓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床头板。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梦里被一只陌生的红狐啃了耳朵咬了嘴吧?沈裴逸这副要发疯的样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没人弄……”他嘟囔着,伸手去掰沈裴逸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尖攥着他的手腕,“就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挠的……”
“自己挠的?”沈裴逸嗤笑一声,俯身凑近了他,他的鼻尖蹭过梓茄泛红的耳尖,在那轻轻舔了一下,成功引得怀里的人一颤。
沈裴逸的声音更沉了,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梓茄,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自己挠的能是牙印?还有你嘴上这红痕,也是自己挠的?”
梓茄又羞又气,眼眶红红的,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管我怎么弄的!反正就是我自己弄的!你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凶巴巴的却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把沈裴逸心里的戾气浇灭了大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占有欲和没处撒的醋意。
沈裴逸松开捏着梓茄下巴的手,把人狠狠按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
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甜香,闷声说:“不管是谁弄的,别让我找到他。”
豹耳蔫蔫地耷拉下来,耳尖蹭着梓茄的发顶,身后的尾巴松开了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滑,轻轻圈住了他纤细的腰。
梓茄竟忍不住想起幻境里空说的那句话——“伪装者,就在你身边,它不是人,也不是鬼,它藏在你最信任的人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沈裴逸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沈裴逸..?
还是……班里的那些学生…?
他正想得入神,沈裴逸突然低头,在那道淡红的痕迹上轻轻咬了一下,“想什么呢?”他挑眉,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不满,“在想别的什么脏东西?”
梓茄回神,伸手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我在想今天的课要怎么上!快放开我,我要迟到了!”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1班的心理课,梓茄抱着课本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高领的白衬衫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呵。”
沈裴逸坐在那里,椅子往后翘着,两条长腿伸在过道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顶的豹耳早就收了回去。
“老师!”
声音来自教室后门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背着双肩包,正靠着门框。
男生生得极惹眼,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微卷着,用一根绣着繁复纹样的红绳松松束成半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他蜜色的肌肤愈发健康透亮。
他穿着一身黑色为主,镶着艳红滚边的苗疆服饰,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图腾,领口、腰侧都挂着细碎的银饰,走动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细碎的铃铛声,却又被他控制得极好,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他的眉眼狭长,瞳色是极深的墨黑,像化不开的夜,看着梓茄的时候,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玩味的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
是新转来的学生?
梓茄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跟在身后的教务处主任就快步走了进来,笑着对着教室里的学生说:“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宋辞,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1班,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夹杂着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这头发是染的吗?”
“他穿的是苗疆的衣服吧?好多银饰啊,好好看…”
“他怎么一直盯着梓老师看啊?眼神怪怪的……”
宋辞对着教室里的人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抬眼,视线又落回了讲台上的梓茄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挂在腰侧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细弱的,却精准地钻进了梓茄的耳朵里。
梓茄的心脏莫名地跳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个宋辞,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跟藏在迷雾里的蛇似的,看着漫不经心,却随时都能亮出毒牙。
教务处主任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宋辞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他刚坐下,沈裴逸就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宋辞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挑了挑眉,依旧抬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梓茄,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沈裴逸的拳头瞬间捏紧了,指节泛白,浑身的戾气又翻了上来。
爹的,一个闵妄无还没解决,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一节课四十分钟,宋辞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从小老师身上移开过,那道视线不算灼热,却像黏在他身上一样,带着探究和玩味,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让他握着粉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梓茄几乎是立刻就合上了课本,抱着课本就想往教室外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可他刚走出教室,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死人了!!张老师死了!!”
梓茄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张老师?是和他同办公室的那个胖胖的,总是笑眯眯给他分零食的张老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楼梯口跑过去,沈裴逸紧随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别去。”
“我要去看看。”梓茄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惶然,“是张老师,他昨天还跟我说话了……”
这个也肯定跟任务有关!
周围的学生和老师都疯了似的往楼下跑,教学楼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议论声、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梓茄挤在人群里,踮起脚尖往里看,只一眼,就僵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男人躺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天空,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他的身体摔得变了形,暗红色的血在他身下晕开,像一朵开得狰狞的花。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手。
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被牢牢地缝在了他的手掌上,粗黑的、沾着血的线穿过他的掌心和剪刀的手柄,针脚密密麻麻的,像蜈蚣一样爬在他的手上,血顺着剪刀尖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暗红的血渍。
他的左手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像是死前经历了太大的痛苦和挣扎。
周围的女生吓得哭出声,几个男老师也脸色发白,赶紧拿出手机报警,保安们手忙脚乱地拉着警戒线,不让学生们靠近。
梓茄浑身都在发抖,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连呼吸都不稳。
他昨天还在办公室里,笑着给了他一块芒果干,说新来的老师要多吃点甜的,怎么今天就……
“噗哧~”
一道突兀的笑声,在嘈杂的人群里响了起来。
很淡,却很清晰,带着点玩味,在满是恐慌和哭喊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诡异到了极点。
梓茄顺着声音看过去,宋辞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靠在一棵香樟树上,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墨黑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满满的漠然。
注意到梓茄的视线,他抬眼,对着梓茄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腰侧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在嘈杂的环境里,依旧精准地钻进了梓茄的耳朵里。
梓茄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爬遍了全身。
他为什么要笑?看到有人死了,他为什么会笑?
“喵~”一只纯黑色的猫,悄无声息地从警戒线下面钻了过去,走到了张老师的尸体旁边。
它的皮毛油光水滑,一双眼睛诡异的泛着淡淡的绿光。
它围着尸体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人群里的梓茄,对着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紧接着,它转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梓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只猫……刚才是在对他笑?
“别看了。”沈裴逸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宋辞站着的方向,又扫过黑猫消失的灌木丛。
太不安分了…
人群里,闵妄无蹲在警戒线旁边,浅灰色的瞳仁死死地盯着张老师缝着剪刀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
他看了几秒,又抬眼,看向梓茄被沈裴逸护在怀里的身影,瞳色微微沉了沉,又很快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宋辞的身上。
警察很快就来了,封锁了现场,给所有在场的老师和学生做了笔录。
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层恐慌的阴影里,原本喧闹的校园变得死气沉沉,走廊里看不到几个学生,连上课的时候,教室里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没人打闹,所有人都惶惶的。
下午的课临时取消了,梓茄抱着课本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张老师的办公桌还在那里,桌上放着他没吃完的零食,还有没批改完的作业,椅子上还搭着他的外套,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了,下一秒就会笑着走进来,给大家分零食。
梓茄看着那张空桌子,心里酸酸的,鼻子也有点堵。
【茄子…】消失已久又回来的大总受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安抚,【这个是第四个受害者了……和之前三个一样,死前都被折磨过,尸体上都有奇怪的缝合痕迹……】
梓茄愣了愣,【之前三个失踪的学生,尸体也有缝合痕迹?】
【对,我刚拿到警方的内部资料,之前三个失踪的学生,尸体都是在学校的角落里找到的,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被缝合的痕迹,有的是嘴巴被缝住了,有的是眼睛被缝上了,还有的是手指被缝在了一起……】
梓茄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他突然想起幻境里,空说的那句话:“伪装者,就在你身边,它不是人,也不是鬼。”
不是人,也不是鬼。那是什么?
还有今天的宋辞,看到尸体的时候,他为什么会笑?还有那只诡异的黑猫,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正想得入神,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响了起来,宋辞站在门口,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前,黑色的苗疆服饰衬得他身形挺拔,瞳仁里带着笑意看着他。
“梓老师。”他开口,声音清越,带着点奇异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轻轻挠在人心尖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不怕吗?”
梓茄往后退了一步,温声问:“宋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宋辞笑了笑,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一步步朝着梓茄走过来,腰侧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清脆的铃铛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梓茄面前,停下脚步,俯身凑近了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能清晰地闻到梓茄身上的香,甜丝丝的,勾得人心里发痒。
怎么这么香啊…
小礼物?
“也没什么事。”宋辞笑了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指尖轻轻抬起来,指腹隔着空气,在梓茄耳尖那道淡淡的牙印上虚虚地划了一下,“就是想问问老师,喜欢狐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