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的手指还停留在梓茄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却让少年感到刺骨的寒意。
金色的猫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那里面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失望。
“小七,”谢无咎温柔得像在哄不听话的宠物,“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梓茄僵硬地摇头,眼眸里写满了慌乱。
“不是因为你乱跑。”谢无咎收回手,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跟我来。”
语气平静得可怕。
梓茄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冰蚕丝袍子在行走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无咎没有带他回之前的住处,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图,位置随着谢无咎的靠近开始缓缓转动。
“吱呀——”
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简单而雅致。
“这是我的书房。”谢无咎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椅子是温玉雕成的,坐上去暖意透过衣料传来,却无法驱散少年心头的寒意。
谢无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细微的嗡鸣。
“小七,”谢无咎终于开口,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枯藤是什么吗?”
梓茄心头一跳。
“我……不知道。”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不知道?”谢无咎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对,厉雪澜把那段记忆封印得太彻底了。”
他站起身,“有毒的植物,生于魔尊血脉之侧,以心头血为养分生长。”
“它没有实体,只有一缕气息,这气息会寄生在活物体内,随着宿主的成长而成长,最终……”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看向梓茄:
“在宿主十八岁生辰那日,会彻底成熟,吞噬宿主的神魂,破体而出,回归魔尊身边。”
梓茄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是说……我体内有……”
谢无咎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残忍,“他唯一的血脉身上。”
像惊雷在梓茄脑海里炸开。
小黑球:【!!!原主是诏屿的儿子?!不对啊,原著里魔尊不是没有子嗣吗?!】
小黑球(已混乱):【等等,本统要重新扫描世界……警告!检测到核心设定被篡改!篡改者身份:未知!篡改时间:未知】
“厉雪澜知道这件事。”谢无咎继续说,“他把你带走了,用禁术封印了你的记忆,他想救你,在它成熟前,找到破解之法。”
“但封印是有代价的。”谢无咎走到梓茄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少年困在方寸之间,“封印会压制你的修为,让你永远无法突破金丹期,而且……每三年需要加固一次,否则封印松动,气息就会泄露。”
他的金色眼眸直直看进梓茄眼里:
“楼寒舟就是嗅到了泄露的气息,才会说那些话。”
梓茄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我……”梓茄的声音干涩,“我还有多久?”
“三个月。”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梓茄忽然开口,“你能……放我出去一趟吗?”
谢无咎挑眉:“去哪?”
“去见楼寒舟。”
金色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
“为什么?”谢无咎语气的情绪带上了一丝危险,“小七,你该不会……真的对他动了感情?”
“不是!”梓茄急忙摇头,眼眸里泛起水光,“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了结。”
他咬了咬唇,决定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楼寒舟因为我而入魔,因为我而重伤,如果我就这样消失,他……他会疯的。”
这是真话。
楼寒舟的偏执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如果梓茄真的躲三个月,被藤吞噬…
“所以你想去跟他道别?”谢无咎听不出情绪。
“算是吧。”梓茄低下头,银白的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他的表情,“至少……让他死心。”
先让他出去!再说!
少年表面稳定,内心慌得一批。
三个月…
为什么总是给魔上难度?
月光将男子的侧影勾勒得朦胧而孤寂。
“小七,”谢无咎忽然说,轻得像叹息,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我可以让你去。”
谢无咎走到梓茄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少年的下颌: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梓茄看着他,等待下文。
“见了楼寒舟之后,”谢无咎一字一顿地说,“立刻回来,回到我身边。”
“这三个月,我会想办法……找到破解的方法。”
“如果找不到……”
谢无咎没有说完,但梓茄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找不到,三个月后,就是永别。
“我答应你。”
谢无咎给了梓茄一枚符。
“捏碎它,遇到危险可以脱身。”他说,“必须在半个时辰内使用,否则玉符会失效。”
梓茄接过入手温润,青色的,“楼寒舟在泣血谷。”谢无咎说,“我带你过去,但不会现身。”
谢无咎都佩服自己的心大,现在要亲自送他去见另一个男子。
谢无咎没有用飞行法器,而是直接撕裂空间,“我在外面等你。”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夜晚比白天更冷。
月光洒在沙石上,将整片山谷染成诡异的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气,还有……一丝微弱但熟悉的气息。
楼寒舟还在那里。
靠坐在岩壁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梓茄走近时,那双紧闭的眼眸还是睁开了。
楼寒舟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某种诡异的满足,“你还是来了。”
他想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只能勉强撑起身子。
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渗血,烟雾一样从伤口逸散。
“别动。”梓茄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月光下,少年的脸苍白而美丽,“师兄,”梓茄轻声开口,“你的伤……”
“死不了。”楼寒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有同命咒在,我若死了,你要陪我的,师弟。”
又是这种威胁。
这一次,梓茄没有生气。
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楼寒舟,“师兄,”
“对不起。”
楼寒舟怔住了。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招惹你。”梓茄继续说,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楼寒舟脸颊上的血迹。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对不起,让你变成这样。”
楼寒舟抓住了他的手。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不要说对不起。”楼寒舟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哪怕用锁链锁着,用笼子关着,我也要你留在我身边。”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少年微微侧头,笑容却带着天真的残忍。
“师兄,”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我好讨厌你…”
好烦哦…
为什么总是出现意外呢?
梓茄心里的躁意越来越强烈。
楼寒舟的手僵住。
“那些亲近……”梓茄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楼寒舟心里,“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任务。”
说出来吧…
看吧,其实没什么…
小魅魔现在也不想管什么不能暴露什么身份了,只想立马结束…
这个词让楼寒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任务?”他的声音在颤抖。
“一个很无聊的任务。”梓茄翠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楼寒舟苍白的脸,“让你黑化。”
“就像现在这样。”
都是为了一个……任务。
楼寒舟盯着他,“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梓茄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师兄,你看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师弟”
“不是会喜欢你的人。”
“我只是一个……做任务的过客哦。”
他说完,站起身,袍子在夜风中飘扬,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美得不真实,也……远得触不可及。
楼寒舟怔怔地看着他。
小黑球:【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黑化值:99.1%……99.3%……99.5%……】
数值在疯狂跳动。
但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点。
梓茄咬了咬唇,玉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阵法已经开始运转。
“师兄,”
“我要走了。”
“忘了我吧。”
符在掌心化为齑粉。
“不——!!!”
楼寒舟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想要抓住那个正在消失的人,但重伤的身体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梓茄在光芒中对他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似乎含着一点焦急。
快完成吧…
就这样……一点一点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
小黑球【黑化值:99.7%……99.8%……99.9%……】
小黑球撒花欢呼。
【100%!!!】
【目标:楼寒舟,黑化值达到100%!】
【正在结算奖励……】
【准备传送至下一个世界……】
光芒彻底消散。
楼寒舟一个人跪在沙石上,看着梓茄消失的地方。
苍白的脸上,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师弟…”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楼寒舟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濒死野兽的哀嚎。
“你甚至连骗不愿骗我了…”
“没关系……”楼寒舟轻声,眸里翻涌起疯狂的暗流。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他抬起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把你锁起来。”
“锁在我身边。”
“永远。”
———
这次梓茄感觉自己像是在时光的长河里漂流,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光点,那是不同世界的碎片,不同时间的剪影。
林屿他们…
以及…
楼寒舟跪在泣血谷里,仰头嘶吼的模样。
厉雪澜站在山巅,清冷的眼眸里淡然。
小黑球【茄子你还好吗?】
大总受系统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我……”梓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生理上的失声,而是……情绪上的堵塞。
明明应该高兴的…
小黑球【别难过啦!】试图安慰他,【那些都是任务目标而已!而且茄子你看,我们完成得多完美!楼寒舟的黑化值刷满了,任务完成了,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
“可是……”
“他们……”
好像真的是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会痛会疯的……的人。
不是NPC,不是数据,是活生生的……生命。
小黑球良久,它才小声说:
【你……动感情了?】
梓茄只是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那些人的脸……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小黑球【星际ABO世界!】立刻兴奋起来,【茄子这次的身份是Omega坏蛋小少爷,任务扮演反派,听起来就很刺激对不对?!】
Omega?
那是什么?
小黑球:【茄子,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个世界!这里的人类分化出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
【Alpha天生强大,掌控权力,Omega柔弱珍贵,负责生育,Beta则是社会牛马!】
【而你呢,是梓家的唯一少爷,但是是假的…信息素也不完全,天生嗅不到别人的信息气味,而原主仗着这个作威作福,天不怕地不怕,只因家族背景强大!】
【后来被发现假少爷身份,就被原主以前总欺负的男主打压,流落街头】
【好巧不巧,男主就是真少爷…】
梓茄听着脑瓜疼,好麻烦…
梓茄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内部传来某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在每一寸空间里横冲直撞。
炫目的镭射光在黑暗中疯狂切割,将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切割成碎片化的剪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气味混合体,所有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堕落的氛围。
酒吧二楼的VIP卡座区,相对安静一些。
但只是相对。
“小少爷,再来一杯?”
穿着黑色紧身衣的Beta侍者躬身递上酒杯,杯中的液体是诡异的幽蓝色,在灯光下泛着荧光。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接过了酒杯。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漂亮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淡淡的珠光粉色。
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链,链子上挂着几个精巧的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点燃了火,从脊椎尾端一路烧上来,烧得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
少年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衣料的摩擦都像羽毛刮过,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银白色的短发在镭射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发丝柔软地贴在额前,发尾微微翘起,有种不经打理的慵懒感。
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像融化的蜜糖,在浓密的睫毛下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眯起,“唔……”梓茄忍不住闷哼一声,抬头就与一个俊朗的男生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