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沈烨不喜吵闹，侍从走路都注意着声音，后来小人脚步声倒是多了起来，但再后来小家伙绑了个偷小人的系统走了，这偌大的殿就又空了。
沈烨坐在王座上，手边搁着一盏茶。
茶带着点苦沉的药味，他从前不怎么碰，偏梓茄那会儿不知从哪个话本子看来，说饮茶能静心养颜，非缠着他喝。
他拗不过，呷了两口，小家伙就趴在扶手旁仰着脸问：“大人，苦不苦？”
他说不苦。
梓茄就皱着鼻子凑过来，就着他的手抿了一下，登时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大人骗人！”
那盏茶后来被梓茄气乎地端走了，说倒了给那盆半死不活的植浇。
沈烨没瞅见小家伙踮脚够花盆的背影，后知后觉自己嘴角翘了翘。
此刻那盆植长势倒是不错，叶子肥厚油亮，只是太久没人给它换水，沈烨看了一眼，没叫人换。
“尊上。”棠安玉压得低，“那边回话了，说小家伙快回来了。”
沈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数日子的。
梓茄哪儿也没去过，醒在他殿里，睡也在他里，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小家伙某天突然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大人，我绑定了一个系统！”
沈烨当时在系外袍的带子，动作没停：“什么系统？”
“大总受系统！”梓茄掰着手指数，“它说只要我去做任务，就能攒积分换奖励，很厉害的！”
而且有多不一样的吃的！
沈烨系带子的手顿住。
“你去哪里做任务？”
“呀！”梓茄晃了晃尾巴，“小黑球说每个世界很简单！很快的！”
魔界一日，小世界流速不定，系统这种东西他并非不知，天界那些个爱折腾的小仙偶尔也绑着什么系统去历劫，回来之后多半神魂疲惫，得养上好一阵。
有几个竟还找了对象。
他不愿梓茄去，但看着小家伙兴致勃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
沈烨在库房里翻了大半个时辰，拣出一枚玉坠子，出来时梓茄正趴在那个所谓的系统嘀嘀咕咕，见他过来立马坐直了，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东西。
“戴着。”沈烨把坠子挂在他脖子上，指腹蹭过颈侧细嫩的皮肤，“别弄丢了。”
梓茄弯起眼睛笑：“大人放心！”
后来他才知道，梓茄走后没多久，那个所谓的大总受系统就被主神域那边的人盯上了。
主神域常年监察三千世界所有系统的运转，还是个新人系统，又绑定了一只小魅魔的事很快报了上去。
主神亲自查阅了梓茄的命簿，发现这小魅魔命格特殊，按理说不该被系统选中。
主神去找沈烨问话那天，烈烬也在场。
那人裹在一团柔和的金光里，看不清面目，却有几分玩味：“沈烨，你殿里那只小家伙绑了系统，你知不知道？”
沈烨靠在椅背上，“知道。”
“你不拦着？”主神笑了，“舍得？”
沈烨抬眼看他：“他要去，我拦不住。”
主神掌心浮现一道光幕。
光幕里是某个小世界的画面，小男生被一个高大的男生压在储物间亲个不停，还一直念着好香。
沈烨的目光落在画面上，指节咯吱作响。
主神收了光幕，多了点正色：“我调了记录，他回来之后会昏睡至少三日，你心里有数。”
烈烬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对，难得没插科打诨。
“你手里有多少个系统？”沈烨终于开口。
主神挑眉：“三千世界所有系统都归我管辖，怎么？”
他也很忙的好吧～
“我要往他去的每个世界里放几缕碎片。”沈烨语气平平。
主神看了他半晌，啧啧几声。
“你这是怕他在小世界里受委屈？”
烈烬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小声道：“你这是……”
“不干扰他任务。”沈烨打断他，嫌弃眼睫，“你应是不应？”
主神摇头失笑：“行，算是卖你个面子，但不能带记忆，其他的我不管。”
沈烨点头：“够了。”
主神走时撂下一句：“你倒是真上心。”
烈烬凑过来，“你这家伙当初闭关，出来就养了只魅魔，如今又往人身上贴碎片，你是不是……”
“滚。”
烈烬麻利地滚了。
那之后，沈烨偶尔能在感觉到某一缕灵魂的动静。
有几次还忍不住趁主神那个老家伙不注意去见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时间对于魔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数日子数得自己都觉得荒唐。
棠安玉进来送东西时，见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完全不像他平日沉稳的做派。
“尊上，”棠安玉把文书搁在桌上，“那边传了信来，说小家伙快收尾了。”
沈烨的指尖停了停：“哪天回来？”
“没说具体日子，但估摸着就是这一两日。”
棠安玉站着没走，犹豫了一下开口：“您要是实在放不下心，不如直接让主神下令，让那个系统把小家伙召回来就是了。”
沈烨眼没什么波澜，棠安玉被他看得后背一紧，讪笑着退了两步：“我就随口一说。”
沈烨收回目光，过了半晌，“你方才说的，倒也不是不行。”
棠安玉脚步一踉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起个建议。
当天夜里，第一次是沈烨发给主神传音。
“让他回来。”
主神回得也快：“任务还没完，按规矩不能强行召回。”
第二次隔了约莫一个时辰，沈烨又发了一条：“感应到他哭了。”
这次主神回得慢了些：“我看过了，不碍事。”
第三次沈烨直接发了一道过去，内容就一行字：“你若不召，我强行捞人。”
主神正坐在主神殿里喝茶，看完之后搁下杯子，叹了口气，对旁边侍立的小仙官说：“去给那个系统传令，让它给宿主发奖励通知，任务结算提前。”
小仙官领命去了，主神又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气笑道：“堂堂魔王，出息。”
———
梓茄尾巴放出来甩了甩，确认自己还是完整的，抬脚迈进秘境出口的光晕里。
意识混沌的那一瞬，他好像闻到了魔殿里那股好闻的气味。
他醒了。
后背贴着软绵绵的东西，触感熟悉得让他鼻尖一酸。
梓茄没立刻睁眼，他先动了动尾巴尖，确认自己能动弹，又蜷了蜷脚趾，踩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小凳子！还铺着厚厚的垫子。
他慢慢地睁开眼。
他侧过头，看见自己的银发散在软枕上，有几缕垂到榻边。
他看见了沈烨。
男人眼睛阖着，火光在他眉骨上打出锋利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格外挺直，只是唇角微微抿着，连睡都睡得不大安稳的样子。
梓茄胸口那团热意慢慢涨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大人…”
沈烨几乎没有从浅睡中迟钝过渡的过程，聚焦在小人脸上，下颌绷了一瞬才缓缓松开。
小魅魔银发有些乱，几缕粘在脸颊上，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跟小时候受了委屈不敢说，憋着气强撑的模样一模一样。
“醒了。”
梓茄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是一件小白袍，袖口宽大，遮住了大半手背。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左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坠子却不见了。
“玉坠呢？”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收起来了，隔几日再给你系上。”
梓茄垂下眼睫，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全都堵着，变成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梗在胸口。
他吸了吸鼻子，“我走了多久？”
“三百一十二年。”
梓茄愣了一下，“大人数的？”
沈烨把梓茄脸颊上那缕粘着的银发拨开，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角，触感温热潮湿。
他顺着发丝往后拢，最后落在梓茄后脑勺上，虚虚托着。
“疼不疼？”他问。
梓茄眨了眨眼：“什么？”
“咳…”沈烨移开视线，“传回来的感应，你摔了好几回。”
梓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烛火在沈烨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他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主神那边我打过招呼，你去的每个小世界，我都放了魂息跟着，就只是……”魔王罕见地有些措辞不畅，“只是护着你些。”
梓茄呆呆地望着他。
“大人，你一直在看我？”
沈烨纠正他，“是跟着。”
幸好小家伙没给找个对象回来，反正都是他。
魔王面无表情.想。
梓茄的尾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缠上了沈烨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蹭过皮肤，沈烨微微翻转手腕，让尾巴尖缠得更实在些。
梓茄吸了吸鼻子，“我回来也是你……”
沈烨承认得坦荡，“太久了。”
梓茄新奇的注意到男人耳尖那一点浅红，他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沈烨怀里，额头抵着他肩窝。
沈烨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很快稳住，一只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落在梓茄后背上轻拍。
“瘦了。”他说。
梓茄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带着点哭腔：“我吃了好多东西呢。”
小黑球也总是给他小零食…
反正他不会亏待自己。
“没这里的饭养人。”
梓茄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一张小脸往沈烨胸口埋了埋，小得像蚊子哼：“大人，我好想你。”
沈烨掌心贴着他后背缓缓地拍了两下，殿外传来一阵聒噪。
“到了没到了没？小家伙醒没醒？”是烈烬的声音，隔着门都挡不住那股热烘烘的劲儿。
“你小点声。”棠安玉压着嗓子，“殿下才传话来说醒了，你别吵着他。”
“我带了吃的！我让厨子炖了三个时辰的汤！那汤里搁了……”
沈烨站在门内，衣裳微皱，怀里还挂着个没撒手的银发脑袋。
梓茄从他臂弯里露出半张脸来，眼角弯着，尾巴舒舒服服地垂着，一看就是餍足了。
烈烬的嘴张了一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看梓茄，又看看沈烨，再看看梓茄缠在沈烨手臂上的尾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醒了。”梓茄还带着鼻音，冲他笑了笑，“烈烬大人，我回来了。”
烈烬被他这一笑晃得眼都花了，手里的差点端不稳。
棠安玉赶紧接过去，侧身进门，顺手摸了一把梓茄的发顶：“回来就好，瘦了一圈，得好好补补。”
苏妄辞从后面慢悠悠踱进来，手里还是拎着瓶瓶罐罐，往梓茄面前一递：“新调的，这回你闻闻。”
梓茄凑过去嗅了嗅，柑橘混着梅的气味，小魅魔懂了点人情世故。
“香的。”
苏妄辞得意地挑了挑眉，偏头看了一眼沈烨，话是对梓茄说的：“那回头我多调几瓶给你留着。”
烈烬挤过来：“汤汤汤！先喝汤！我让人炖的！”
棠安玉已经动手揭了盖子，热气腾腾地升起来，带着菌菇和肉骨熬出来的醇厚香气。
梓茄红了耳尖，抿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眉尖蹙起来，眼角水光潋滟的。
沈烨动作自然把碗接过去，吹了吹，又递回他嘴边。
烈烬别过脸，棠安玉低头看地，苏妄辞慢悠悠转着瓷瓶看天花板。
碗见底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沈烨：“大人，奖励……”
沈烨接过空碗搁下，“你想要什么奖励，直接说。”
梓茄眨了眨眼，“那我要大人陪我去逛集市。”
烈烬“噗”地笑出声：“就这？”
梓茄扬起下巴，“大人说了算数。”
沈烨映在眼底，那点冷沉的劲早散了，只剩下温温然一片。
他揉了揉梓茄的发顶，掌心贴着柔软的银发慢慢往下滑，落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蹭了蹭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
“算数。”
梓茄尾巴卷起来，缠着他手腕不放。
集市不在魔殿地界，河面泛着暗红的光，热气扑在人脸上潮乎乎的，梓茄裹了件薄斗篷，兜帽把银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在身后晃晃悠悠。
“大人，那个是什么？”梓茄指着一个摊子。
摊面上摆着一排琉璃瓶子，里头装的液体色泽各异，晃一晃便有细碎的光在瓶壁上流转。
沈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萤虫汁，涂在脸上会发光。”
梓茄已经拉着他的袖口凑了过去，摊主是个长了四只手的魔女，一见沈烨就吓白了脸，话都说不利索。
梓茄蹲下去看那些瓶子，拿起一瓶粉色的对着光瞅了又瞅，回头问沈烨：“这个好看吗？”
斗篷兜帽往后滑了些，举着琉璃瓶，粉色的光映在眼底，被衬得更艳了几分。
“好看。”沈烨说。
集市上人来人往，有扛着货箱从旁边挤过，很快绕了远路。
站在人潮中间，小魅魔眼睛里有灯火跳动的光。
梓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有些世界挺好的。”
沈烨的眉心动了一下。
梓茄继续说：“我认识了好多人，也跟一些人很要好，但我每次醒过来，都觉得这里——”他抬手捂了捂胸口，“空了一块。”
他盯自己脚尖，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泛红。
“我想回来，每一次闭眼之前都在想。”
小魅魔眉眼看他时那点依赖和认真，跟当年趴在旁问他问题的小东西一模一样。
“大人。”梓茄攥着那根竹签子，“你有没有…想我？”
集市上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沈烨把他嘴角沾的那点蹭掉了。
拇指擦过下唇时温温的，梓茄呼吸都顿了一拍。
“想。”
怎么可能不想？
梓茄尾巴尖蹭过男人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
“累了？”
梓茄摇头，银发散在肩上，被河的光染成暖橘色。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大人，你刚才说想我。”
沈烨喉结滚了滚。
“就一个字，”梓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不够。”
沈烨沉默了一息，把小家伙那缕发别到耳后。
“那要几个字才够？”
“小乖。”
梓茄的耳尖一下子热了。
他本来是仗着一点冲动开口的，被沈烨这么一反问，话头就堵在了嗓子眼。
他别开脸看旁边的石壁，嘴上嘟囔：“又不可以只有这一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梓茄的鼻尖几乎蹭到沈烨胸口。
"大人。"尾音软塌塌的。
沈烨轻笑，小家伙耳朵红透了，发被风吹乱了，唇肉微微张着。
他没再犹豫。
沈烨偏头凑过去，薄唇落在梓茄嘴角。
温的，一点凉风里沾上的夜气，与茶盏刚沏好时水面那层薄薄的热雾碰了一下皮肤就散了。
梓茄感觉到沈烨的鼻息擦过自己颊侧，不重，格外分明。
那点触感从他嘴角蔓延开，小魅魔整个脸颊都跟着烫起来。
沈烨退了回去。
目光从头到尾没移开过，魔王耳尖可疑的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梓茄眨了眨眼。
他胸口那团热意涨到了嗓子眼，原地盯着沈烨，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嘴角被碰过的位置。
喜欢！
梓茄够了一下他的衣襟，手指攥住那点布料，踮了踮脚凑上去。
他比他矮了半个头还多，踮脚的时候晃了一下，沈烨顺势抬手扶住他的腰侧，手掌隔着斗篷贴着那截细细的腰线。
梓茄的唇贴上来的那一瞬没什么章法。
他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压在了沈烨唇角偏下的位置，蹭过去一点才找对地方。
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算不算一个吻，更像是撞上去的，鼻尖还磕了一下沈烨的颧骨，疼得他眉尖蹙了一下。
沈烨等梓茄退开了一点点，才偏头把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收窄，这回落在了他唇上。
比方才那下久一些，唇瓣贴着的触感温热而干燥，呼吸交错时鼻腔里灌进彼此的气息。
梓茄的尾巴条件反射般地卷上了沈烨的手腕，缠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沈烨只是贴着，微微含了一下梓茄的下唇，又松开，唇面蹭过他唇角那一点残余的蜜，尝到一点甜头。
他退开的时候，梓茄还闭着眼，长睫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沁了泪。
他睁眼时那点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亮得晃人。
沈烨拇指蹭了一下他眼角。
湿的。
“哭什么。”
梓茄吸了吸鼻子，“没哭。”
沈烨蹭过梓茄发红的耳尖，那层薄薄的皮肤烫得厉害，他碰了一下就收回来，拢了拢梓茄散在肩上的银发，把兜帽重新拉了起来。
“回去了。”
梓茄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脸问：“大人，你亲亲的时候闭眼了吗？”
沈烨没回头：“闭了。”
梓茄追上去，跟他并着肩走，尾巴尖在他腕骨上轻轻画着圈：“我没闭。”
沈烨侧头看他一眼。
小家伙眼尾还泛着那点水光，嘴角翘着，尾巴翘着，连那根被兜帽压住的发梢都翘着，藏都藏不住那点得意。
“下次闭。”沈烨说。
梓茄把脸往兜帽里缩了缩。
“好哦。”
过了两息又凑过来，哼哼：“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烨隔着兜帽的布料按了按梓茄的后脑勺，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顺势牵住了梓茄的手，他的掌心比梓茄大一圈，把那只细白的手整个裹住了，指腹抵着指缝，握得稳当。
梓茄乖乖给他握着。
“只有喜欢的才给亲。”
梓茄指缝里还卡着沈烨的指节，温温热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往上窜，眼睫垂下去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烨拇指在梓茄手背上蹭了一下，梓茄耳尖还是红的，眼底那点水光还没干透。
“喜欢，最喜欢沈烨了。”
火光在瞳仁里明灭了一下。
梓茄吸了吸鼻子，一口气吐出来，继续说：“一直觉得大人跟前待着舒服，我想你想了好多回，但有很多坏东西欺负我！”
沈烨指节收拢，把梓茄的手指箍得有些发疼。
男人下颌绷着，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底那点暗了暗。
梓茄嘴角慢慢翘起来，话也跟着拐了弯：“不过，我只喜欢跟大人在一起。”
沈烨绷着的下颌松了一线。
梓茄鼻尖几乎贴上沈烨的下巴：“大人，你刚才是吃醋了？”
小魅魔眼角弯弯的，尾巴在身后晃出了残影，明明眼眶还湿着，偏要露出那副得了逞的得意样。
“没有。”沈烨说。
“你攥疼我了。”
确实收得太用力了些，他松了松力道，拇指在梓茄被箍红的手背上揉了揉。
梓茄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搭在沈烨掌心里，手心朝上，指尖蜷了蜷，挠了一下。
“那我也问大人一次。”梓茄盯着沈烨的喉结，那截线条在火光里微微滚动了一下，“沈烨大人，你喜欢我吗？”
沈烨神色温和的发出轻笑声。
“喜欢。”说完之后那层粉红又深了一层，连颈侧都隐约透出一点颜色来。
他从梓茄耳垂上滑开，往下蹭过他下颌线，在他下巴尖上，微微抬了一下。
梓茄顺着那点力道仰了仰头。
“闭眼。”
梓茄嘴角翘得高，压都压不下去。
沈烨低头亲了他一下，唇贴着唇，微微碾了一下，含住他的下唇温柔吮了吮。
梓茄的鼻子里漏出一声闷闷的哼，沈烨退开的时候，梓茄又踮着脚又追了一下，嘴唇追了个空，落在沈烨下巴上，蹭了一鼻子凉气。
他自己笑了，肩膀抖了一下，睁开眼退回去，又害羞了。
“够？”
梓茄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够。”
沈烨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捋。
“小贪心鬼。”
“回去再说。”沈烨掌心笼着小魅魔微凉的指尖。
河面的光碎成一片暖色，两道身影一高一低，牵着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入夜色深处，成为弹指间凝成唯一不变的背影。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