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草莓一颗一颗被塞进嘴里,甜意漫进嘴里,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这会儿客厅只有他一个人。
闵厘撇撇嘴,实在没控制住,眼眶忽然发酸,心里积攒了很久的委屈怎么也压抑不住地往上涌,眼前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他讨厌把他丢下却和男朋友出去旅游的妈妈,讨厌把他骗回国却又不管他的哥哥!
他不明白,
为什么总是要让他一个人。
这种熟悉的孤独感让他变得脆弱。
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闵厘慌忙抬起胳膊,胡乱擦去眼眶里的湿润,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转身死死抱住抱枕,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阿姨本来是想出来问问他,今晚的晚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可一看见少爷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便立刻放轻了脚步,转身寻来一块薄毯,轻轻搭在他的肚子上搭在肚子上。
已经初秋了,虽然还不冷,但时有雨季,稍不注意就容易受风感冒。
闵厘原本只是装的,后来闻着毯子上被阳光晒过的洗衣液的淡香,一路的疲惫与委屈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身心一松,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算安稳,眉头轻轻皱着,侧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着格外惹人疼。
阿姨看他睡了,也没再打扰,轻手轻脚收拾完了茶几上没吃完的草莓,给绍宁发了条信息,简短说明情况,便先回了员工房。
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客厅里缓缓流转的暖光。
不知过了多久,密码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绍宁推门进来,顺手带上门,将门外的湿冷一并隔绝在外。
他手里提着几个打包好的食盒,动作轻缓地换了鞋,一抬眼,便看见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小团的少年。
脚步不自觉顿住。
阿姨听到动静,轻手轻脚走了出来:“绍先生您来啦。”
绍宁点点头,将手上的食盒交给阿姨,“先温着,等少爷醒来再用。”
说完,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
他蹲下身,目光安静的落在闵厘脸上。
暖光灯落在闵厘身上,给他浅金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少年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带着几分没散掉的委屈。
绍宁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有些泛凉。动作极轻地替他把毯子又往上拢了拢,盖住肩膀。
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的小臂,触感又软又细。
闵厘似是被惊动,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含糊的咕哝,往抱枕里又埋了埋,却没醒。
绍宁索性没叫醒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闵厘终于在一阵浅浅的饥饿感里慢悠悠醒了过来。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下一秒,他便察觉到不远处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闵厘抬眸,一眼就撞进了绍宁平静温和的眼底。
绍宁先开口打破沉寂:“少爷,晚饭准备好了,起来吃饭吧。”
闵厘刚睡醒,眼神还带着点没散的茫然,人懵懵地。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连绍宁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你怎么在这儿。”
他开口,声音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软。
绍宁站起身,语气依旧平稳:“过来给您送晚餐,看您睡着了,就没打扰。”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闵厘却有点不自在,他一想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睡了那么久,就觉得怪怪的。
他别过脸,故意冷淡地“嗯”了一声,慢吞吞从沙发里坐起来。身上的薄毯滑落在腰间,他伸手胡乱拢了拢,动作间还带着没睡醒的迟钝。
绍宁看着他乱糟糟的浅金色头发,和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眼底极浅地弯了一下。
“先去洗漱一下,饭菜刚好温着。”
闵厘没应声,算是默认,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抬脚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一碰即收,却足够让他瞬间停下脚步。
闵厘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点被冒犯的警惕:“干嘛?”
绍宁收回手,指了指他的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略的认真:“地上凉,把拖鞋穿上。”
他说着,弯腰捡起闵厘睡前胡乱踢飞踢一边的软拖,轻轻推到他脚边。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逾矩,却处处透着细致入微的照顾。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乖乖把脚伸进拖鞋里,一声不吭地进了卫生间。
关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等他洗漱完出来,餐厅的灯已经亮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分量精致,香气温和,一看就是特意按他的口味准备的,不油不腻,刚好适合刚回国的胃口。
绍宁已经站在了餐桌旁,见他出来,拉开椅子:“过来坐吧,少爷。”
闵厘慢吞吞走过去,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却没立刻动。
他长这么大,很少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同桌吃饭,还是这么安静的氛围。
绍宁绕到他对面坐下,像是看出他的不自在,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动作斯文得体,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既不会让他觉得被盯着,也不会让场面显得冷清。
闵厘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道意外地合口,温热的饭菜顺着喉咙咽到肚子里,连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都被填的热了些。
一顿饭吃下来,闵厘明显放松了许多,不似之前的紧绷。
绍宁敏锐地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少了最开始的抵触与抗拒。
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明天上午,我陪少爷去熟悉一下周边环境,逛逛商场,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绍宁开口询问他的意见,“可以吗?”
“行吧。”
恢复过来的闵厘又回到了第一面见面时的骄纵不客气,好像是他屈尊降贵陪绍宁一样。
绍宁不介意,笑了笑,看了眼腕表:“那我先告辞了,少爷,明天上午我来接您。”
话落,便告辞离开了。